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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影视世界从小舍得开始》第两千两百六十三章:演戏,再演戏(第2/2页)
轻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咳嗽,像羽毛拂过窗棂。
“宁同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缓,字正腔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是市革委会宣传组的周卫国。奉命陪同你,前往沪东造船厂,办理正式入职手续。”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身材不高,但站得笔直如标枪,肩膀宽阔,双手自然垂在两侧,袖口一丝褶皱也无。他的脸庞轮廓分明,颧骨略高,下颌线紧绷,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此刻正平静地望着我,瞳孔深处却像蕴着两簇幽微的、随时准备燎原的暗火。
他没戴帽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可奇怪的是,他脚上那双崭新的黑色皮鞋,鞋面上却沾着几点新鲜的、暗褐色的泥点,形状不规则,像是匆忙中踩进某处尚未干透的泥泞。
周卫国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刮下一层皮。随即,他的视线掠过我的肩头,落在我身后那扇敞开的屋门上。门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木匣子的一角,在阴影里泛着幽微的光泽。
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接着,他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宁同志,请。”
我迈步走出院门,脚下青石板冰凉坚硬。周卫国并肩而行,步幅不大,却异常稳定。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人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悠长的鸣响。
“听说,你父亲……”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当年在船厂,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我脚步未停,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听外婆提过。后来……调走了。”
“调走?”周卫国低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却让巷子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是啊,调走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巷子尽头那堵爬满青苔的砖墙,声音轻得像自语,“有些人,走得悄无声息,连影子都收得干干净净。可有些东西……”他侧过脸,再次看向我,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却冷得刺骨,“……就像这青苔,看着软,踩上去,才知道底下全是硬石头。”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块暗红色“清洁剂”。它边缘的锐利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真实的、尖锐的痛感。
巷口,一辆漆黑锃亮的上海牌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反射着清晨的天光,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墨玉。车窗紧闭,后座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轮廓模糊,一动不动。
周卫国拉开车门,动作流畅:“上车吧,宁同志。船厂,到了。”
我弯腰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皮革、新漆和淡淡药水的陌生气味。我下意识去看副驾驶座——空着。只有后座,除了我,还有一位沉默的乘客。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头发剪得很短,根根竖立,像刚从田埂上拔出来的麦秆。他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紧绷,唇线抿成一条薄而冷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整只手包裹在一副厚实的、沾着油污的黑色皮手套里,手套边缘磨损严重,露出底下几道暗红色的、扭曲盘结的疤痕。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左手搭在膝盖上的瞬间,那副黑色皮手套的食指指节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冷光,倏然一闪,快得如同幻觉。
我猛地转回头,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车窗外,巷子尽头,那堵爬满青苔的砖墙,在视野里急速缩小。而就在那墙根阴影最浓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小的、白瓷的搪瓷缸。缸身完好,印着鲜红的“先进生产者·1978”。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无人认领的句点。
轿车平稳启动,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我靠在冰凉的皮质座椅上,闭上眼。指尖在口袋里,一遍遍摩挲着那枚铜钥匙冰凉的齿纹,以及那块暗红色“清洁剂”边缘的锐利棱角。
1978年的风,正穿过未关严的车窗缝隙,带着铁锈、松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未来的、冰冷的金属腥气,扑在我的脸上。
任务锚点:沪东造船厂总装车间·三号龙门吊基座。
清洁剂已确认。
锈蚀协议……即将启动。
我睁开眼,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投向城市远方。那里,一座巨大的、钢铁骨架裸露的船坞轮廓,正刺破薄雾,沉默矗立。龙门吊的钢铁巨臂伸向天空,像一只等待攫取猎物的、冰冷的钢铁巨爪。
而我的指尖,正无意识地、一遍遍描摹着口袋里那张薄如蝉翼的胶片上,那个被灰雾笼罩的、不断变幻的、属于“三号龙门吊基座”的模糊坐标。
它在蠕动。像活物。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接缝,车身微微颠簸。就在这晃动的刹那,我眼角余光瞥见,副驾驶座前方的遮阳板内侧,似乎粘着一小片东西。
不是灰尘。不是纸屑。
是一小片……暗褐色的、半凝固的泥点。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与周卫国皮鞋上一模一样的、陈年松脂混杂铁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我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掩盖住瞳孔深处骤然收缩的寒光。
原来,有些锈迹,从来不在钢铁之上。
它早已渗进血肉,长进骨头缝里,等着某个清晨,被一束不合时宜的光照亮,然后,无声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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