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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两百八十五章:对喷,揭露,失态的冯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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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重来,我一定先告诉你,我看见你画在作业本边角的星星。它们比银河更亮。”落款是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银杏叶印章。

    那晚我没睡。我把信纸烧了,灰烬混着烟灰倒进下水道。可此刻,硫酸纸上的“屿见”二字,分明就是那枚银杏叶印章的拓印。

    纯真污染,从来不是外力施加的,而是自己亲手埋下的雷。

    我冲出存档室,藤蔓阶梯在我脚下自动延伸,直抵青藤巷小学后墙。围墙不高,爬满紫藤萝,一串串淡紫色花穗垂下来,拂过脸颊,带着微醺的甜香。我翻过去,落地时踩碎了一片枯叶。

    后巷安静得过分。蝉鸣是断续的,像生了锈的八音盒。巷子尽头,果然立着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古画皴法,枝桠却异常舒展,托着满树新绿,在午后的光里几乎透明。树根处,一个黑黢黢的树洞,边缘光滑,显然是被常年的抚摸摩挲所致。

    我走过去,蹲下,伸手探入树洞。

    指尖触到硬物——不是手机,而是一个铁皮糖果盒。盒盖锈迹斑斑,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书签,叶脉用金线细细勾勒,背面用娟秀小楷写着:“致未来的你:若你找到此处,请替我告诉周砚,他借给我的数学笔记,第37页的解题思路,救了我高考最后一道大题。还有……”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墨色变淡,仿佛书写者突然失语。

    盒底垫着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是1987年6月15日,场次:下午三点零七分,片名:《毕业生》。

    我攥紧书签,指节发白。三点零七分……陈清越说的终点时刻。

    就在这时,树影晃动。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的青年站在五步之外。他身形清瘦,头发微卷,额前一缕碎发被汗水粘住,手里拎着一只沾满油彩的帆布包。他看着我,眼神很静,像两泓映着云影的深潭,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蝉鸣,“周砚说,你会来还手机。他等了三十七年。”

    我喉咙发紧:“他……在哪?”

    青年——沈屿——抬手指向银杏树冠最高处一根横枝。那里,静静挂着一只褪色的红气球,气球绳子系在枝桠上,随风轻轻摆动,像一颗悬而未决的心。

    “他每天下午三点零七分,都会来这里放一只气球。”沈屿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从1987年,到现在。他相信,只要气球没破,你就一定会来。”

    我仰头望着那只红气球。阳光穿透薄薄的橡胶,把它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玫瑰色。忽然,一阵风掠过树梢,气球猛地一荡,绳子绷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沈屿却笑了。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素描本,翻开,纸页哗啦作响。他翻到其中一页,递到我眼前。

    画纸上,是同一棵银杏树,同一处树洞,同一个蹲着的少年背影。少年伸着手,正从树洞里取出一只铁皮糖果盒。画角空白处,一行小字:“1987.6.15,他来还手机。我画下了这一刻。可惜,他没看见我。”

    我怔住。画中少年的侧脸线条,分明是我。

    “你画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嗯。”沈屿合上本子,指尖抚过封面磨损的边角,“我画了三十七年。每年六月十五日,同一棵树,同一个动作。可今年的画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腕上,“多了这块表。”

    我低头。传感贴片不知何时,竟在皮肤表面投射出一行微小的光字:【认知锚点校准中……进度:12%】

    原来,被看见,就是完成的第一步。

    沈屿忽然弯腰,从树根旁拾起一块半截粉笔。他蹲下来,就着树洞边缘的粗糙树皮,快速画下几笔。不是画,是写——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树洞深处,箭头旁边,用粉笔写着三个字:“往下按。”

    我照做。拇指用力抵住树洞最里端一块略微松动的树皮。

    “咔哒。”

    一声轻响,树洞内壁竟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指的暗格。暗格里,静静躺着一部黑色诺基亚。屏幕完好无损,甚至映出我此刻震惊的脸。

    我拿起手机。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没有信号,没有菜单,只有一张照片——黑白的,像素粗糙。照片上是青藤巷小学操场,一群孩子正在跳皮筋,中间那个扎羊角辫、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小女孩,正仰着脸,朝镜头的方向拼命挥手。她手腕上,戴着一只和我腕上传感贴片形状一模一样的、泛着幽蓝微光的金属环。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浮现:【林晚晴,1987年6月15日,摄于青藤巷小学操场。纯真污染指数:0.0%。】

    林晚晴?那个在《小舍得》世界里,作为“别人家的孩子”被田雨岚反复提起、最终因压力过大患上厌食症而退学的邻居女儿?!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不是因为她的名字,而是因为照片里那只发光的金属环——和我腕上这个,完全同源。

    “她后来怎么样了?”我听见自己嘶哑地问。

    沈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只在风中飘摇的红气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长大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她每年六月十五日,都会寄来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今天,我又画了一颗星星。’”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苏,你腕上的锚点,为什么和她的环,是同一种频率?”

    树影婆娑,蝉鸣骤歇。银杏叶在光中簌簌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枝头,飞向那片悬而未决的蔚蓝。我握着那部冰冷的诺基亚,屏幕幽光映亮瞳孔深处——那里,正无声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蜿蜒,竟与林晚晴手腕上那枚金属环的纹路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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