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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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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终究没忍住那颗吃瓜的心,小心翼翼地打探:“殿下……莫不是心慕她?”

    话音刚落,魏珂脸色骤然一沉。

    “我没有!”他答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说完似还嫌不够,又冷着脸补了一句,“你别胡说。”

    胡崃:“……”

    沉昭一连十日都伴着玉娘在外游乐,倒真是叫她好好

    “报答”

    了自己一番。

    可他的长随沉穆却渐渐有些坐不住了。这日回府后,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世子殿下莫不是忘了君侯的嘱托?”

    沉昭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自然没有忘。他此番入京,一则是受朝廷册封世子,二则身负沉止戈的隐忧。自新君登极以来,励精图治,内修法度,革除弊政,整肃朝纲;外固边防,四境无虞,百姓安生,显然是位极有雄心的君主。魏琰集权之势日盛,对章引圭一党打压愈显凌厉。沉止戈身为远镇北庭,拥兵在外的异姓藩王,心中难免不安,深恐遭帝王猜忌,便遣世子沉昭入长安,一方面探察圣心态度,另一方面笼络留居京中的旧日部曲,联络情谊,以备他日不时之需。

    沉昭当然没忘,他只是……

    “世子莫非是心慕永乐郡主,故而耽于游乐,无心正事?”沉穆踌躇再叁,终究把心底疑虑说了出口,“可是您也看到了,她和陛下……”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说得太直白,只是轻叹一声:“陛下怎么肯放她跟您回庭州呢?”

    沉昭抬手按了按眉心,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我对阿玉……没有那样的心思,我只当她是妹妹。”

    真的吗?沉穆半信半疑,眼中忧虑未减。

    谁家做哥哥的,会这般挂心和离的妹妹,连她夜里家中往来何人都如此在意?

    又有谁,会将陪妹妹宴游玩乐当成头等大事,连家君的正事都能一拖再拖?

    半晌,才听沉昭重新开口:“再过几日,我便继续去拜访旧部。”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一贯沉稳:“你不必担心。”

    逾月之后,沉昭在长安诸事皆已料理妥当。他整顿行装,辞别玉娘,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庭州的归途。

    清明前后,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

    燕州学子舞弊一案。此案原本只是地方贡举舞弊,谁知随着数月盘查审讯,牵涉之人竟愈来愈广,从地方官员一路攀扯至朝中权贵,最后竟连前礼部尚书孙贽都被牵连其中。

    玉娘的兄长颜如松也未能置身事外。

    大晋科考,历来有“投名纸、呈行卷”之俗。

    举子入京赴试,除参加科考外,往往还需将自己诗赋文章辑录成卷,拜谒权贵、名士与文坛宿儒,请其评点举荐,以求声名远播。待至放榜之前,朝中诸公、文坛名士的品评与推荐,往往已足以左右大半及第人选。

    是以每逢科举之年,长安城中总是车马盈门。天下举子纷纷奔走于各家府邸之间,遍投名纸,广呈行卷,四处干谒,只求得贵人一句赞誉。而主持贡举的知贡举,自然更是举子们争相拜谒的对象。

    孙贽早年任礼部侍郎时,曾数次出任知贡举,主持春闱。

    如今案中,有被拘押的犯人供称,孙贽昔年任知贡举时,曾私下收受贿赂,借品评荐举、阅卷取舍之便,私自操纵科场名次,为部分举子大开方便之门,私定去留高下。

    此言一出,朝野哗然。

    刑部与御史台随即开始重查当年春闱旧档,但凡与孙贽有所往来者,皆被列入审查之中。

    而颜如松恰恰便是那一届的状元。

    按旧例,他当年赴试时,自然也曾向孙贽投递名纸。纵然此举本是科举旧俗,人人如此,可事涉舞弊,终究难以避嫌。

    因此,颜如松亦被暂时停职,收押候审,等候进一步查验。

    一时间,长安上下,风声鹤唳。

    玉娘已经去看过郑观月了。她怀中抱着刚过半岁的颜晟,哭得身形虚软,几近脱力。玉娘担心她产后体虚、情志郁结,不敢轻易离开,只静静陪在一旁,耐着性子柔声宽慰。直待郑观月悲绪渐平,终是心力不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嫂嫂这幅模样,玉娘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眼下颜府只剩嫂嫂一个主事之人,偏偏还带着这么小的侄儿,若连她也熬垮了身子,往后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玉娘忽然意识到什么……

    总该有人撑起来。她垂下眼,暗自下定决心。

    夜间,待魏琰来寻玉娘时,她便主动打听起此案主审之人。

    “此次审案,章引圭以顾卿曾是你故夫,恐有徇私之嫌为由,提议叁司会审中,另换大理寺主审。”魏琰并不打算瞒她。

    玉娘见魏琰面色不算太好,心底忽然生出些不安“换成谁?”

    魏琰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豫王。”

    他语气平静,却显然对此并不满意。随即他又解释道:“章引圭声称,唯有豫王身份足够,现下又身在长安,方能代替大理寺卿主审此等牵涉朝臣重臣的大案。否则寻常官员位卑职轻,恐惧权势,不敢认真鞫问。”

    玉娘怔了怔。

    魏珂……怎么会是他?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神思竟一时有些恍惚。

    豫王魏珂,是章贤妃的孩子,也是章引圭章相公的亲外孙。

    玉娘对朝政算不上了如指掌,但也知道魏琰和章家一直在争夺朝中权柄。偏偏哥哥颜如松,从头到尾都是不折不扣的皇党。

    那么这次……魏珂他会秉公审理吗?

    在玉娘的印象里,魏珂一直是个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的人。

    那时父亲在宫中奉命教授皇子们文武韬略,她偶尔跟着入宫,也见过魏珂几回。只是每每碰面,还说不上几句话,他便会低下头沉默不语,而后更是闷声做着自己的事。

    玉娘那时还一脸茫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惹恼了这位殿下。

    后来,父亲身逝,章贤妃自缢。自身境遇早已天翻地覆,她的性情亦改变了许多,两人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说过话了。

    她不了解魏珂现在是什么性子,只隐约听闻,随着他年岁渐长,渐渐开始流连平乐坊,终日宴饮游乐,成了各家妓馆争相奉迎的座上宾。风流不羁之名,连长安街头都偶有议论。

    和小时候那个羞涩腼腆的郎君似乎判若两人。

    玉娘决定去见见他。

    有什么话还是得当面问清楚,这样她心里那份悬而未落的不安,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她穿了一身烟青罗襦配藕灰长裙出门,发间未簪珠翠,素淡内敛。虽然并非是去找魏珂求情徇私,可叁司会审在即,自己也不宜招摇过市地去寻他。

    玉娘此行独身一人,只在外巷雇了一辆不起眼的牛车,行事极尽低调。

    车至豫王府门前,却被下人回话,说魏珂并不在府中,已然去往了平乐坊。无奈之下,她只得调转车头,辗转赶往平乐坊寻人。

    入了坊市,她逐家妓馆细细打听,几番问询,总算寻到了人。

    玉娘头戴幕篱,随青梧别院的阁侍穿行庭径,来到一处专供宴饮的僻静小院。那阁侍恭谨上前轻叩房门,过了半晌,内里一道男声带着酒意,慵懒疏淡,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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