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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这一会儿我们才是邪魔外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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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从殿门渗进来,却并不像往日那般安然,反而是带着寒意和惨白的。

    殿内的阴影被驱散了大半,但其余的暗处更加浓重。

    霸剑门门主滕豪坐在蒲团上,抬头看向殿下浴血的黄长老,背脊僵直。

    ...

    竹叶沙沙,风过处似有低语。

    崔梨站在原地,食盒还稳稳托在臂弯里,指尖却无意识地掐进木纹凹槽中,留下几道浅浅白痕。她垂眸盯着那张字条,纸边被山风掀得微微翘起,像一只欲飞未飞的蝶翅。

    “出去一阵。”

    就这四个字。

    没有期限,没有去向,甚至没一句交代。

    可偏偏是这四个字,让她心头那点本该压下去的躁意,又浮了上来——不是怒,不是怨,倒像一泓静水被石子击破,涟漪一圈圈扩开,无声无息,却搅得整片心湖晃荡不止。

    她忽然想起前日夜里,程画蹲在竹林边缘烤野兔,火光映着他半边侧脸,懒散又认真。她递过去一串刚剥好的山枣,他接过来时指尖擦过她手背,温热,干燥,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早这样过了十年百年。那时他随口说:“崔梨,你道心太满,反而容易漏风。”

    她当时只当是玩笑,一笑置之。

    可此刻再想,那话竟像一枚细针,不疼,却扎得极深,隐隐发麻。

    她抬手按了按左胸口,那里跳得不算快,却格外沉实,一下一下,叩着肋骨。

    ——是漏风吗?

    还是……早已被什么人悄然撬开了一道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身后竹影微动。

    崔梨未回头,神识已如薄雾般漫出三丈,扫过青石小径、溪畔芦苇、远处山脊线——无人。

    可她仍觉背后有视线,沉静、锐利,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审视意味。

    她缓缓转身。

    空无一人。

    只有风掠过竹梢,发出清越长吟。

    她低头,目光落在食盒盖沿一道极细的刻痕上——那是她昨夜用指甲悄悄划下的,一道浅浅月牙。

    而此刻,那月牙旁边,多了一道更短、更直、更锋利的横线,像是刀尖随手一捺,干脆利落,毫无犹豫。

    崔梨呼吸一顿。

    这是程画的习惯。

    他写字喜顿笔,收锋总带一点倔强的锐气,像剑鞘未合严实时漏出的那一寸寒光。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横线,触感微糙,似新刻不久。

    ——他来过。

    就在她出神那片刻。

    甚至……可能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对着一张纸条怔忡良久。

    崔梨喉间微动,想唤一声,却终究没开口。

    她怕一出声,那点若有似无的气息便彻底消散,连这道横线,都会在下一瞬被山风吹平。

    她慢慢将食盒放在石凳上,掀开盖子。

    里头三层食盒,最上层是素馅梅花酥,酥皮层层分明,花瓣边缘还点了朱砂色胭脂;中层是冰镇莲子羹,瓷碗外壁凝着细密水珠;最下层则是一小坛桂花酿,封泥完好,泥印上还压着一枚竹叶形印记——那是她亲手拓下的。

    她取过梅花酥,指尖捻起一片,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酥而不碎,咬下去时,内里一点梅卤微酸,恰好中和甜味,余香清冽。

    她忽然想起程画曾说过:“甜食最骗人,表面软糯,芯子却硬得很。”

    当时她笑他胡诌。

    如今才懂,原来他早把人看透。

    她咽下最后一口酥,抬手抹去唇角一点碎屑,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郑重。

    然后她将食盒盖好,端起那坛桂花酿,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清冽微辛,滑入喉中时却烧起一线火苗,直冲天灵。

    她闭了闭眼。

    再睁时,眸底那点恍惚已尽数敛去,只余一片澄澈如洗的寒潭。

    她将空坛放回盒中,起身,提盒缓步往竹屋走去。

    推门,入室。

    屋内陈设依旧:竹榻、蒲团、矮案、墙上悬着一把未开锋的木剑——那是她第一次登门时留下的,他没取下,也没挂正,斜斜倚在墙角,像一个随时准备出鞘的姿态。

    她走到案前,放下食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指尖凝力,灵光微闪,玉简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雾,随即显出几行小字:

    【癸卯年七月廿三,申时三刻,竹林后石凳。字条一张,横线一道。食盒完好,梅花酥少一片,莲子羹未动,桂花酿饮一口。】

    她写完,指尖一弹,玉简腾空而起,在半空滴溜一转,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地面。

    这是崔家秘传《照影录》的起手式——不记事,只录“迹”。

    迹者,非所见,乃所感;非所言,乃所存。

    她不信道心空明便无所牵系,更不信情之一字,真能被修为压成齑粉。

    若真如此,为何她每次踏进这竹林,心跳总会快上半拍?为何他不在时,连风声都显得格外空旷?

    她转身走向窗边,推开木格窗。

    窗外山色如黛,云海翻涌,远处建木神树的虚影若隐若现,枝干虬结,根须盘绕于虚空之中,仿佛撑起整片苍穹的脊梁。

    可那脊梁之上,裂隙如蛛网蔓延。

    她望着那裂隙,忽然问:“姨娘,若有人借我道心为桥,渡劫而行,算不算……窃?”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窗棂,拂动她鬓边一缕青丝。

    她并不意外。

    姨娘向来如此——话不说尽,路不指明,只给你一盏灯,一柄剑,一双眼睛,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去劈开迷障。

    她抬手,指尖在窗框上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金线浮现,蜿蜒如游蛇,倏忽钻入窗缝,消失不见。

    那是她以自身精血为引,布下的“照影引”。

    只要程画踏入十里之内,此线必震,震则生光,光则示位。

    她不是不信他。

    只是……不信这世间的“偶然”,太多都藏着“必然”的伏笔。

    她转身,取下墙角那把木剑。

    剑身黝黑,无锋无刃,唯有一道天然木纹,自柄至尖,如龙脊起伏。

    她将剑横于掌心,指尖顺着木纹缓缓摩挲。

    忽然,剑身微颤。

    不是因她施力,而是……自颤。

    崔梨瞳孔一缩。

    她猛地抬头,望向门外竹林。

    风停了。

    竹叶静垂,连影子都凝固不动。

    连蝉鸣都断了。

    天地间只剩一种声音——

    咚。

    咚。

    咚。

    不是心跳。

    是剑在搏动。

    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活心,正透过木纹,一下一下,叩着她的掌心。

    她屏息。

    剑身温度渐升,由凉转暖,再至微烫。

    那温度顺着指尖窜上手腕,竟隐隐与她脉搏同频。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她的剑。

    是他的。

    或者说……是她道心深处,那一缕被他无意种下的、尚未斩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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