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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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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吻直把方妙意给亲得七荤八素,被那薄唇贴过的地界儿又酥又麻,浑身骨头都软成一滩春泥。

    她瘫在引枕上直哼哼,心里却忍不住犯起嘀咕,暗忖他这句话到底是在夸谁呀?

    甭怪她脑袋瓜里不正经,实则是这缱绻语调忒耳熟了些。

    从前帐幔交叠时她听得多了,此刻便难免想入非非。

    刚攒起点儿旖旎情愫,就听窗屉子前扑棱一响。

    “万岁爷,时辰快到了……”

    宝瑞那声儿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像个叫人割开半拉喉咙的阉鸡,要多扫兴有多扫兴。

    方妙意唬了一跳,赶忙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捋着鬓发垂丝,又去拽那身儿压起褶子的白布孝服。

    还没等脚尖够着地,皇帝便轻轻握住她腕子,将她重新抱回榻里。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柔声道:“你别去。”

    方妙意不禁愣怔,缓缓眨着眼,迟疑道:

    “这怕是不大好罢?”

    陆观廷喉结沉沉一滚,俯身贴住她耳廓,与她低语几句。

    方妙意听清太上皇的死法儿,顿觉如遭雷击,惊骇得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杨梅大疮?那可是会过人的恶症!

    她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护住自个儿小腹,又惊惶不安地朝皇帝望去,怕他沾了晦气。

    瞧她吓成这般模样,陆观廷怜惜地摸了摸她软乎乎的脸蛋儿,略作安抚。

    他放低嗓音,从容道:“别怕,朕都留心防着呢。等大殓封棺之后,你再去灵堂里露个脸,走走过场便是。”

    “父皇生前便已退位,死法又不光彩,十叔他们都清楚,也没打算将丧仪办得多隆重。”

    “你只管好好儿养胎,那晦气地方朕去就行了。有朕在,没人敢嚼你舌根。”

    听见这话,方妙意心里那点惶恐,一下子就烟消云散。直到此刻,她才恍惚回过味儿来。她无所不能的天子丈夫,已经回来守着她和孩儿了。

    那个叫她又敬又慕又离不开的人,就在身边。她不必再忙碌奔波,也不必事事都自己兜着。能靠一靠的时候,谁还死撑着不松劲儿呢。

    -

    夜半时分,细碎的清雪伴着朔风,簌簌打在琉璃碧瓦上。

    灵堂里,手腕粗的白蜡淌着浑泪,燎沉香与烧纸的烟气在梁柱间盘桓不散。

    刚哭临过一场的主子们,个个儿熬得神枯力竭,两眼通红。总算听见上头叫散,便连忙搭着宫人的手,抽筋拔骨地起身往外蹽。

    这会子须得抓紧回宫,囫囵眯瞪一觉,明儿可还得早起折腾呢。

    皇后搭着荣葆的胳膊,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她回眸冷瞥一眼,身侧贵妃的位子,自打下半晌起就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高羡兰只觉硌得慌,一双眼直往外冒凶光。

    呸!不就是肚皮里多揣了块肉么?瞧给她金贵的,连国丧都能躲懒不来。仗着皇帝那点子宠爱,真把自个儿当成供在神龛上的活祖宗了。

    荣葆正躬身垂首,忽觉皇后柔软的指腹,正顺着他袖口游蛇一般滑落下来,径直贴在手背上。

    荣葆唬得眼皮子一跳,浑身冒出白毛汗。

    他赶忙将腰身佝得更低些,将主子娘娘的手往上托了托。

    万幸今夜雪急风骤,廊下那一对对儿惨白的丧灯被吹得明明灭灭,乌漆嘛黑的,倒没人瞧见这档子腌臜事。

    坤宁宫离得不远,高羡兰又被关了许久,正是想放风儿的时候。索性就没乘舆,只踩着雪粒子,慢悠悠地往回晃荡。

    这一路上,荣葆只觉如芒在背,紧张得连气儿都喘不匀乎。

    好不容易跨进东暖阁门槛,把主子娘娘全须全尾地送回殿里。他刚想弓腰告退,却听头顶上飘来一道慵懒酥骨的声音:

    “荣葆,过来。”

    荣葆面皮哆嗦一下,硬着头皮低声规劝:“娘娘,您今儿受了大累,还是早些安寝罢,再过几个时辰,寅正一刻又得起身了。”

    高羡兰没搭腔,只歪靠在大迎枕上,拿那双黑幽幽的眼,凝视着跟前的奴才。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中了邪,竟对这种事儿上瘾。仿佛只有靠着同男人苟合,品尝欢愉后的短暂失神,才能松缓她终日紧绷的心弦,安抚她脆弱不堪的脑髓。

    堂堂一国之母,竟沦落到这步田地,想想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那又如何呢?

    大权旁落,宠爱虚无。她唯一能攥在手里摆布的玩意儿,竟只有这么一个假阉人。

    高羡兰舒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满眼睥睨地看向荣葆。

    “本宫这膝盖跪得生疼,身上也乏得紧。你过来,替本宫捶捶腿。”

    荣葆盯着榻边垂落下来的缟素,只觉荒唐透顶。

    大行皇帝的尸身还没凉透,中宫娘娘竟在这挂孝的暖阁里,要他近身伺候!

    可他现下就是秋后的蚂蚱,除却听命,哪还有转身开溜的余地?

    荣葆狠狠咽了口唾沫,只得战战兢兢地探出手去。

    掌心隔着素白绸裤,颤巍巍地落在皇后腿上,慢慢按揉起来。

    高羡兰十分受用地阖上双眸,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

    正这当口,包着毡条的槅扇门,忽然被人推开。

    巧月端着一盆热水,心神不宁地撞进暖阁里。

    今早她又偷偷去了趟安乐堂,秀嬷嬷终于跟她交底,说她姐姐巧云,根本不是害肠痈暴毙,而是被人拿剪子扎死的。

    用破草席子卷去的时候,就已经咽了气,脖子上血滋呼啦的一个大窟窿。

    这话是真的吗?如果确有其事,又是哪个杀千刀的下黑手?

    但荣葆为何要诳她?大伙儿为何都瞒着她?

    难不成是贵妃暗中收买了秀嬷嬷,成心拿这话来骗她?可她只是个卑微到土里的丫头,贵妃为何要这样做?

    巧月紧紧扣着金盆边缘,心中其实已隐约相信,秀嬷嬷所言是真话。

    毕竟那天的事儿,有太多反常之处。

    姐姐不过是回屋取些草纸,怎会突然急病横死?

    巧月咬着嘴唇,脑海中忽然闪过荣葆古怪的神情,想起皇后娘娘不闻不问的态度,还有同一日莫名失踪的玲夏姑姑……

    “狗奴才!本宫叫你进来了么?!”

    一声厉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巧月骇得浑身一激灵,手里金盆猛地墩在地上,洗脸水撒出去大半。

    她慌乱中抬起眼皮,正对上皇后那双仿佛要吃人的怒目。而荣葆的手,还没来得及从皇后腿上撤回来。

    巧月双腿一软,赶忙跪倒在地,没命地磕起响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只是打水进来替您梳洗……”

    “滚出去!”高羡兰拍着炕桌,疾言厉色地斥道。

    “嗳!娘娘息怒,奴婢这便告退。”

    巧月赶忙哆嗦着应承下来,把水盆放稳当,失魂落魄地往后退。

    直到跨出门槛,被外头穿堂风一吹,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对呀!今儿正该是她守夜,皇后娘娘把她撵出来,那榻边又该留谁伺候?

    巧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窗根底下踌躇半晌,不知该不该再去讨个示下。

    正犹豫间,忽听见窗子里隐隐约约飘出些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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