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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鸿一直以为他与徐抱琴是酒后乱性,但徐抱琴临死前曾告诉沈溪舟

    ——她说,“你的到来其实是一场意外。没人知道,我从高中就暗恋
他,结婚后他与我相敬如宾,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表示。”徐抱琴那时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很虚弱,说到这里却怅然地笑了笑,“我全副武装去药店买那种药,哎呀,现在和你说这些,还是让人羞红脸。”

    她温柔地抚摸着沈溪舟的脸,“就那一次,你就来到了我的身边。小舟,我们命里有这一场母子缘分。但我对不起你,年轻的时候做事太冲动了。”徐抱琴指尖抚着沈溪舟眼睑下的小坑,“去痣的时候,是不是很痛?对不起。”

    守灵的那个夜晚,沈溪舟对此只字未提。他恶毒地希望,沈鸿要永远带着愧疚记住世界上曾经有一个被他狠狠伤害了的女人,叫做徐抱琴。

    他与宋饮风追求真爱的道路上,是踏着一个女人的血肉,眼泪,尊严,生命。

    徐抱琴生产那日,沈鸿走了。

    他的妻子正在走鬼门关,他为了他的爱情,为了他的自我与自由远走高飞,留下一封书信后再无音讯。

    那封书信,沈溪舟在徐抱琴书房里看到过,被平整地压在《百年孤独》的最后一页,信上只有三行字——

    “抱琴,我视你为挚友,再无其他。

    此生唯一亏欠便是对你,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对不起。”

    无足轻重,轻描淡写,这是沈溪舟对这封信的评价。

    那天,这对互不相认的父子,静静地坐在满目惨白的灵堂。一个静静讲述了前半生的恩怨纠缠,一个静静倾听。

    天将蒙蒙亮的时候,沈鸿敲着腿膝骨站起身,他以徐抱琴朋友的身份嘱咐自己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儿子,“要好好生活,多去看望你姥娘,她年龄大了。”

    沈溪舟这一个晚上都未曾对沈鸿说过一句话,但在沈鸿离开之前,他叫住了自己这个懦弱的父亲。俯视着他,因而看到他鬓间的白发,沈溪舟冷漠地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沈鸿看着他,一言不发。

    沈溪舟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时间让他苍老了。家里有关于沈鸿的所有东西都被徐抱琴早早地烧了个干净,但他在那本《百年孤独》的扉页看到了年轻的沈鸿——红底白衣,眼角下方一点殷红的小痣。

    那是从结婚证上裁剪下来的。

    尽管时间丝毫不留情地消磨掉他的意气风发,却还是能够让人一眼认出。

    良久,沈溪舟嗤笑道,“我没见过你,你应该不知道。”

    “沈溪舟。”沈鸿嗫嚅道,“你妈妈很会起名。”

    “你知道为什么起这样的名字吗?”沈溪舟审视着他,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徐抱琴神态轻松的笑着的照片,“我妈说,我出生时,恰逢旧人离开。溪舟溪舟,船在水中航行,送走的,就是故人心。”

    沈鸿僵在原地,堪堪稳住身躯。他“噗通”一下重重地跪在灵堂中央,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巴掌,最后起身离开了。

    沈溪舟遥望过去,看到宋饮风在沈鸿跪下的一瞬间,也跪了下去。

    昨日之事造就今日之果,可悲,可叹。沈溪舟目送着两人离开,他看着沈鸿的背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舟舟。”贺秋檐清冽的,稳重的声音拉回他。

    故事太长,沈溪舟说累了。他站起身,把水一饮而尽,继而低头对仰着头看他的贺秋檐说:“该走了。”

    第23章 离别曲

    冬风萧瑟,他们没有看完格冬节的最后一场表演。

    离别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成年人的世界似乎总是无法说出最坦诚直白的挽留。

    “马上要元旦了。”贺秋檐认真开着车,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平静地问,“买好票了吗?”

    “很好买。”沈溪舟偏头看向车窗外,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就是有点贵。”

    空气静默良久,贺秋檐再次开口问,“去哪里?”

    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留不下什么痕迹,沈溪舟闭上眼睛,艰涩地说,“贺秋檐。”

    贺秋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每当沈溪舟摆出这样一副姿态,贺秋檐便知道,他又要点到为止了。

    他要他别过问,他又用一把无形的刀划开了两人的距离。

    贺秋檐笑了一声,说不清他的笑里究竟都带了些什么情绪。

    无奈?无力?

    不甘?还是可惜?

    贺秋檐没有沉默太久,他语气轻松,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八卦,没有丝毫的介意,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溪舟,问:“你知道我是在哪一刻喜欢上你了吗?”

    沈溪舟轻轻地笑了一下,他陷入某种回忆,口腔里涌上一股青稞酒的甘甜味道,他点点头,“第一次喝酒的时候。”

    贺秋檐摇摇头,手指轻轻浅浅地点着方向盘,“不是。”

    沈溪舟愕然,贺秋檐又说:“你应该会一点唇语吧?”

    酒馆里的鼓噪声如同破开了时空界限,与此时的心跳声完美契合。

    沈溪舟点头,他没有问贺秋檐为什么会知道,毕竟贺秋檐能猜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会唇语的人比起看别人的眼睛,总是更偏爱看对方的嘴巴。”贺秋檐直白地说,“你每次那样看着我,我都会很想亲你。”

    或许是即将要分别,所以逾矩过分的话可以被允许。因为当事人彼此默认,这些都是会被丢弃的东西。

    沈溪舟没有给出什么太大的反应,看上去只是有点好奇,“所以是什么时候?”

    “见你的第一面。”贺秋檐诚实地讲,“你穿一身黑色,脸臭得像是被欠了八百万一样。”

    沈溪舟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你心动了?”

    “未免廉价。”他犀利地评价。

    贺秋檐不太在意地大笑,又不赞同地摇摇头,“廉价?”

    “是你太带劲儿。”他露骨地说。

    沈溪舟睨向他,唇线紧绷,好半天没能说出来话。但对于贺秋檐展现出来的这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不反感,反而觉出点新鲜,又感觉意料之中。

    “不廉价。”贺秋檐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虽然说一见钟情有见色起意的嫌疑,但我确实喜欢你。矫情点来讲,或许是千百年里我们遇见过很多次,却只赢得一次能够相知的机会,所以才不能在相识上去浪费太多的时间。”

    他说的如此的拗口与随心,却偏偏虔诚。

    这句话里蕴涵的情感太浓烈,沈溪舟无法给出什么回应。他闭上眼睛,又开始犯困起来。

    沈溪舟不记路,一个上车就会犯困的人能记住什么路线呢?可他却有个奇妙的技能——每当临近终点时就会醒来。工作出差时,沈溪舟睡醒也很少会睁开眼,因为睁眼意味着要进行一些非必要的社交。

    后来这一行为发展为习惯,当他在行驶的车中醒来时,就意味着终点即将到达,但他不会睁开眼。

    于是车停下时,先是一阵带着木质香的微风拂过脸颊,席卷身体,然后唇瓣上才有柔软落下。

    他得到一个万分沉默的吻,继而才是一声很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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