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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鸣声逐渐褪去,机舱陷入更加苍白,空洞的寂静。

    沈溪舟把手背搭在眼眶上,眼泪便错了行驶的轨迹。

    他当时眼眶和现在一样红,也像现在一样沉默。

    “对不起。”沈溪舟当时这样回答。

    徐抱琴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最后说:“舟舟,我再舍不得,也要舍得了。”

    沈溪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所以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无法做到舍得,那是他的母亲,他知道她是徐抱琴,可徐抱琴也是他的妈妈。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半个月。徐抱琴自那天之后再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她依旧积极地喝药,甚至加入了一个病友群。

    那天很平常,是个周六,中午是徐抱琴下的厨,她生病后不常做饭,但那天精神很好,非要给沈溪舟炸油条,包饺子。

    吃完饭,徐抱琴忽然说很想喝杏仁茶,她热切地看着沈溪舟,像个小孩子,沈溪舟笑了笑,拿起车钥匙说他去买。

    他走得急,没有感受到背后那道不舍的视线。

    然而他忘记那天是个周六,本地超市堵得水泄不通,等到沈溪舟提着一碗杏仁茶回家时,浴缸里鲜红的水已经凉透了。

    杏仁茶撒的满地都是,周遭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甜香的味道,掺杂着铁锈的腥。

    徐抱琴面色红润,涂豆沙色口红,穿一件翠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整洁地绾在脑后,脖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那是沈溪舟工作后第一次发工资买给她的。

    浴缸边放着一双黑色粗高跟鞋,旁边扶手置物架上放了一封信,里边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之后的一切事情。

    徐抱琴眉间皱纹早已留了痕迹,她这样离开,把沈溪舟的身前事变成她的身后事。

    沈溪舟遵循徐抱琴的意思,对外都说是病逝,包括瞒着外婆。

    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只是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他的心脏在痉挛,身体在颤抖。

    沈溪舟向身旁抱以关怀视线的人颔首示意抱歉,而后起身离开。直到进了洗手间,他才卸下所有力气,泣不成声。

    嗓子依然发不出声音,说是哭泣,其实更像是嘶吼,可嘶吼也这样的不尽兴。

    耳鸣声又开始击打他那根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

    他想死。

    就这样死吧。

    无所谓了。

    飞机降落在新郑机场,新鲜的空气涌过来,他还是活着。

    从机场到高铁,最后回归许昌。

    这一趟旅程,沈溪舟得到了一些东西。但无论他是否找到了属于自己心中的日月,无可避免的是,他在得到之时便失去了人生中重要的,唯一的亲人了。

    命运总爱这样捉弄人,偏偏人没有还手之力。

    微信有一条简短的未读信息,来自贺秋檐:平安落地了吗?

    沈溪舟没有点开,自然也不会回复,屏幕暗下去,沈溪舟抬头看了一眼与香格里拉完全不同的天空。

    他伸手拦了一辆车,那人有那人的天堂,而他要径直走向属于他的地狱。

    那地狱如何,不必诉于任何人听。

    第26章 爱更爱

    冬季的夜色总是降临得很早,沈溪舟一步步走近住宅,灵堂已经搭建好了,有一些熟悉的人正在帮忙。

    一天的时间能够做很多事情,足够穿好寿衣,搭上灵堂,通知亲朋好友。而他的嗓子在经历了最初的失声后,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已经能够艰涩地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耳鸣也略有一些好转,只是仍在刺痛着。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走近那张照片。

    不久前,徐抱琴也是这样安静温柔地笑着看他。

    灵堂里只有沈鸿一人披麻戴重孝——他是以“儿子”的身份来操办这场丧事的。

    沈溪舟神色冷静,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他站在棺材旁边,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眼眶红的吓人,却始终没有落泪。

    许久,沈鸿拍了拍沈溪舟的肩膀,沈溪舟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对方极其悲恸地喊了一声“舟舟”。沈溪舟这才像回过神一般,皱着眉揉了揉耳朵,他又非常厌恶地低下头,冷声说,“不要这样叫我。”

    “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沈溪舟打断他,喉咙里似乎有一张极其粗糙的磨砂纸,每说一句话,都要承受一分痛苦,但他仍旧固执地要说,“你也应该知道你不配。”

    他疲累地揉了揉鼻梁骨,低声说,“没必要戳破那张窗户纸,把事情做好就可以。”

    在这样的事情面前,他容许了沈鸿的出席,也默许了沈鸿作为“儿子”的身份,只是无法允许“父亲”的出现。

    沈鸿没再说话,他离开了充气灵堂,又进了屋子,随后拿过来一身白布白帽,他递给沈溪舟,轻声说,“穿上吧。”

    沈溪舟怔愣地捧着这身孝衣,白布白帽都泛发着积压许久的粉尘味道,这种味道又好像是时间的具体化。他沉默地穿戴好,而后坐在棺材旁边的小凳子上。

    “后天要去火化。”沈鸿说,“再看看你姥姥吧。”

    沈溪舟一言未发,双眼空洞地盯着灵堂外的人群。

    灵堂外有乐器班子在吹唢呐,一声比一声哀痛,一声比一声凄冷。有老人坐在小凳子上看这场唢呐表演,观这场人生百态。

    沈溪舟歪头拍了拍耳朵,他紧蹙着眉,样子看上去实在痛苦,沈鸿走近他,嗫嚅地问,“身体不舒服?”

    沈溪舟冷漠地闭了闭眼睛,唢呐的穿透力实在太强,他的耳朵很痛,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施工。

    沈溪舟忽视沈鸿,进了屋才发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他嘲讽地笑了下,继而像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再次选择忽视。他很熟悉地翻开客厅茶几的抽屉,从里边找出一板止痛药,抠出来一片含在嘴里,没喝水便咽了下去。

    沈溪舟旁若无人地做完这一切,要出门时,这人才开口了,“我知道你恨我们,但他总归是你爸,不要对他这么残忍。”

    沈溪舟瞧了他一眼,这一眼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冷漠,狠厉。如果视线能化为刀子,那么宋饮风此刻怕是已经皮开肉绽。

    良久,沈溪舟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开口前先是重重地按了一下自己的喉结,然后皱眉咳了几声,这才说道,“恨?你们还不配。我只是厌恶,你们实在是太恶心。”

    宋饮风面色不虞,他盯着沈溪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有点恶劣地说:“你很像他。”

    沈溪舟几乎是在刹那间握紧了拳头,雷厉风行地一拳砸向了出言不逊的宋饮风。

    这一拳完全没有收力,宋饮风被他砸得身子往后倒,脑袋重重地磕在墙上,他捂着头缓了十几秒钟,还是眼冒金星。

    宋饮风抬头看着恶狠狠的沈溪舟,竟然有些慈爱地笑了笑,“这也太不尊老了。”

    他点评完,又叹了口气,“发泄出来之后,心情有轻松一点吗?如果有,那就对他客气一点吧。算叔求你。”

    沈溪舟愣了愣,窗外夜色渐浓,一阵穿堂风吹过,冷得他发颤,一时说不上究竟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寒冷多一点。

    时间太残忍了,故事里桀骜不羁的少年已经到了自称为叔的年纪。

    他佝偻着背,无奈地揉了揉眉间,最后看向沈溪舟,“当年的事情,你母亲和你都是受害者,我自知无话可说,罪不可恕。只是走到这一步,他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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