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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两个月亮_木敛华》第34页(第1/2页)
今天还要守灵一整天,他必须补充能量。沈溪舟喝完粥,掀开被子下了床。
沈溪舟洗漱完走到灵堂,发现宋饮风正在灵堂里坐着。
“出去。”沈溪舟睨着他,语气不善,声音嘶哑,“不要打扰她。”
宋饮风点点头,站起身径直回了屋。
灵堂外放着总是不变的音乐,灵堂里又只剩沈鸿和沈溪舟二人。沈溪舟无可避免地想起徐抱琴下葬前的那个夜晚。
沈鸿搬着小凳子走近他,见沈溪舟没有阻止与抗拒,便放下凳子坐在了他身边。
“对不起。”沈鸿低着头,他头顶白发又多了好几根,一夜之间苍老许多,“说起来,我们还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不过有什么好说的呢?你一定这样想吧?”
沈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
“当年的事,我有难处,但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把抱琴牵扯进来,伤害了她。”沈鸿抬手抹掉了泪,他哽咽道,“你妈妈很倔强,这么多年,我以前的电话号码一直没有注销。那年离开时,我曾给她发过一条短信,要她有困难给我打电话。”
“照你妈妈的性子,她是一定会把我拉黑删除的,但她却没有。”沈鸿自嘲地笑了笑,“直到她在最后给我打来了一通电话,我才知道她的用意。”
沈鸿说到这里,沈溪舟终于抬头,他眼里装着一丝不可置信。
沈鸿抬起胳膊,似乎是想要拍一拍沈溪舟的肩膀,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落下。
他手掌交叉,搓了两下。长叹一口气之后,沈鸿说:“抱琴在电话里说,‘沈鸿,我快死了,葬礼你来参加一下,儿子总得认一下吧,别让他孤身一人在这世界上流浪’。”
沈鸿其实当时就在电话里问徐抱琴,“儿子会认我吗?”
徐抱琴当时很爽朗很痛快地大笑了几声,她说的是“我徐抱琴养出来的儿子,当然不会认你。但沈鸿,你要知道,他不认你是你活该,你亏欠他的太多了。所以你这辈子都要时刻念着他想着他。”
沈鸿应下了徐抱琴两件事。
第一件,时刻挂念着沈溪舟。
第二件,以“儿子”的身份操办这场葬礼。
只是沈鸿没有想到,这场葬礼,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讲到这里,沈溪舟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他绝望地,无声地,痛苦地望着沈鸿。良久之后,他说,“你凭什么?”
身体里同样的血液让他们有了些许默契。沈鸿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溪舟这句嘶吼着的“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够在最后,听到徐抱琴的亲口嘱托。
“凭她对你的爱。”沈鸿哽咽着,他双掌掩面,“她只是放心不下你。她最了解你,如果哪天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能够拉得住你的人,没有让你挂念的人,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了。”
“你不是那个人。”沈溪舟冷声反驳。
“我当然知道。”沈鸿苦笑道,“你妈妈也知道。所以她只是要我挂念你,尝试去拉住你,但是又警告我,不要妄想,不要过界,要等你接受。”
“不可能。”沈溪舟说。
“你妈也是这样说的。”沈鸿笑了笑,“她说你不可能认可我的。这是我该得的报应。”
沈溪舟没说话,沈鸿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沈溪舟的电话铃声响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归属地是“云南 迪庆”,沈溪舟犹豫了。
铃声响了四十几秒之后便自动挂断,然而不到一分钟之后,铃声再次响起。
沈溪舟按了接听,调高了音量,可接通之后,还是沉默。
沈溪舟看了一眼沈鸿,沈鸿自觉地回了屋。沈溪舟再次把音量调大,依旧没有声音。
双方都没有挂断,长达五十五秒的沉默之后,贺秋檐冷冽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沾染上一点不真实的磁性。
“你在哪里?”贺秋檐问。
从成都天府国际机场到新郑机场,再转高铁到许昌,坐出租车回到这座小院。他每次离终点站近一点,沁出的冷汗就多一点。直到他走近灵堂,看到蜡烛中间的遗照,心跳缓如水,冷汗浸湿了他的灵魂。
他始终眨着干涩猩红的眼睛,没有落泪。
可现在,电话线里传来失真的声音却让他流下了眼泪。
为何,为何?
沈溪舟从不希望贺秋檐参与他的苦痛,经历他的悲寂。他只想要贺秋檐带他快乐,只需要贺秋檐快乐。
可痛苦藏的住分毫,藏不住全部。
许久,沈溪舟哑声呢喃,“贺秋檐,我疼。”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发出这样简短的五个字。
“你在哪儿?”贺秋檐轻声说,“我来见你。”
然而回应他的是挂掉的电话与对方手机关机的提示。
香格里拉,暴雨如注,梅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贺秋檐手中再也打不通的电话。
自家老板的模样看上去很像弟弟摔断腿时的痛苦神情。甚至看上去比那还要痛。
半晌,贺秋檐才声音沙哑地说道:“梅朵,我要出门一趟。他遇到了很难过的事情。”
第27章 痛更痛
从香格里拉到许昌,需要九个小时,不长。
但从许昌高铁站再到沈溪舟身边,却需要三个小时,也着实不短。
他坐红眼航班,又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一点左右赶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一路的坎坷急切无法言说,只知道看到对方的那一秒,所有都值得,都庆幸。悬着的心脏勉强落地,却还是因为感受到他的痛苦而痉挛,悲伤。
从老街拐到巷子里,贺秋檐很容易地就找对了家门——街道上围坐了很多人,遗像摆在正中间。人群中,遗像前,跪倒了一大片,有人穿白布,有人戴蓝帽。
贺秋檐往前挤了几步,看到了面色苍白的沈溪舟。
唢呐奏响,跪着的人匍匐在地上。活着的人哀戚大哭,嚎啕声不绝。然而唢呐声声吹不舍,逝去的人却无碍人间。
贺秋檐的心脏像是被紧紧地揪起来,他艰难地深呼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看到沈溪舟的身影依旧在那里直挺挺地长跪不起。
他旁边一个同样戴重孝的中年男人作势要拉起他,却见沈溪舟厌恶地甩开了对方的手。
贺秋檐内心一紧,再也无法选择作壁上观,置身事外。
他不想要什么自持,要什么稳重。他不管不顾地大步跨向前,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沈溪舟的旁边。
周围或许有人窃窃私语,但丧乐声足够大,足够把所有的世俗嘈杂都给掩盖。
身边骤然跪下了一个人,沈溪舟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他瞳孔猝然震颤。贺秋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别怕,我在。”
沈溪舟深深地看了一眼贺秋檐,这一眼何其痛苦,痛苦到灵魂都要从肉体中脱离。
他的灵魂从肉体中飘出来,飘荡在上空。
往前看,贺秋檐站在那里。
往后看,贺秋檐仍旧站在那里。
沈溪舟终于塌下了肩膀,像是终于卸下超负荷的重担,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肩膀簌簌发着抖,他无声地落下两行清泪。
他又在沉默地啜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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