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第20页(第1/2页)
几声锣鼓喧嚣,截断了邓烛还想说的话,二人齐齐抬眸朝远处望去——
临江楼阁下,灯火葳蕤中,打头是几十个乐师,手里拿着笛箫竽笙、锣钹铃铙,羯鼓正当中,吹打扯腔,半个江滩的人都叫这吸引了去,乐师后头跟着的是数十个着着素裳的比丘及比丘尼,六列六行,中间还空出一大片地,似乎还有些什么人,奈何隔得远,陆纮着实看不真切。
梁国因当今圣上萧泽信佛求法,连带着底下公卿士卒乃至黎民百姓都多少会入寺礼佛,供奉伽蓝。
但这伽蓝中人带着乐师,上元夜浩浩荡荡地来到这江滩,既不讲经亦不布施,倒当真是罕见。
“想去瞧瞧么?”
太多人都被引了过去,人潮跌宕,陆纮只得贴近了邓烛,在她耳畔轻声说。
湿热的气息闹得她麻痒,邓烛心知肚明,陆纮大概不爱这人多的地儿。
“……罢了,人太多了,万一被冲散了,遇着歹人,如何是好?”
陆纮喉头耸了耸,她的确不爱人多的地方。
她今朝却是盼着邓烛应下的,只因在那么多人中,为了不被冲散,定是要同她紧密相贴的。
亏得陆纮听不见邓烛的心声,否则定得悔得连舌头都给咬掉。
强作镇静,眼眸也不看身旁的邓烛了,一昧盯着那头的人潮,“好,听含光的。”
邓烛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闹得心乱,陆纮叹了口气,罢了那地方确实人多,太喧嚣,牵紧了邓烛的手,“咱们去僻静些的地儿赏月?”
“好。”
踱步逆着人流朝江滩另一头去,锣鼓阵阵,不知那头的比丘说了什么,偌大个江滩竟然忽得静了下来。
嗯?
也不知这帮子僧人从哪寻来个声若洪钟的汉子,隔着老远便听得他扯音喊道:
“昙林僧,罗什传,受世尊点拨,欲渡九九八十一位天残地缺出这人世苦海。”
“今日上元夜,昙林法师拿出小寺中一些佛祖面前开过光的宝物,来与诸位射花灯,十吊钱一箭,若射中了花灯,那花灯上写着的彩头,便送予诸位了。”
俄而又是一阵花鼓箫管,邓烛因着练弓习射,眼尖无比,隔着老远就瞧见几个似人又不似人的活物架在了那高台上,高台上空亦升起数盏莲花花灯。
人群中也传来不少唏嘘,有些胆小的、还有些孩子更是直接被吓得窜出人群。
高台上的昙林法师悲悯地看着这一切,“阿弥陀佛。”
“他们也不过是与你我一般的苍生,何故畏惧?有何可怖?”
“一样皮肉,命途不同,如是而已。”
他的话让原本惊诧的人群冷静了下来,但仍无几人要去射这花灯——一箭十吊钱,这已远非寻常黎庶能消遣得起的了。
陆家不信神佛,陆纮对那所谓的佛门开光的宝物更无甚兴趣,正欲再走,邓烛却拉住了她。
“郎君……可否……”
话说到一半,邓烛便不再继续了,这属实有些慷他人之慨。
陆纮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她忽得明白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但能博得美人一笑,金银俗物算得了什么?
“曜儿,替我传句话,说江夏太守家的小郎君出一百吊钱。”
江风吹她身上毛氅,明眸采采,喉头梗了半晌,低了小半个音,“让我夫人,去射个彩头归家。”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仲泰(十六)
绦丝连笼,夜空中着实难以看得清,随风飘荡,倒还似天灯悬空。
人潮海海,柘弓斯张。邓烛千想万想,想不到陆纮会来这么一出,不知是该感慨吴郡陆氏的财大气粗,还是被她口中那句‘夫人’给生诧脸热到。
这支箭还未射出,她就已经能料想台下会生起如何波澜。
左不过是说她学那北地胡儿,一女子也开始学骑射,又骂几句自己不守德行,再讥笑几句自己哪里射得中灯,末了说不准还要牵连上陆纮,说她不管束后院。
这众人的口舌,比佛陀还要能约束‘道理’。
邓烛侧头,素来不爱人多之地的陆纮站在不远处,携杖抱炉,眉眼温润,盈盈看她。
管它什么劳什子道理,她邓烛又不靠那些个庸俗蠢货过活!
不过一箭,飞矢破空,灯火流天。
“好!”
纵会挽弓的女子确实不多,亦有些‘离经叛道’,然天下看热闹的人还是占那多数,见这般漂亮的射术,人潮中还是发出不少叫好声。
邓烛只听见了陆纮的声音。
“蜻蜓眼,施主好运气啊。”落下来的灯笼被伽蓝中人拾起,至邓烛面前双手合十,行礼道,“这蜓珠若往上算,是昔年圣上率兵御魏时,偶然于江夏所得。”
不想邓烛竟没在看他,讪讪止了口,顺着目光瞧去,支着竹杖的陆纮一步三晃地走上前来。
“还有九箭呢,不继续了?”陆纮瞧出邓烛有要离之意,忙上前来。
邓烛颔首,将弓交到临近的沙门手里,那么多人瞧,她着实有些羞,陆纮一上前,下意识牵握住了她的手。
偏生这时,身后着素袍的一位天残地缺不甚碰倒另一位一直趴伏在地上的同袍,寺庙给他们的衣服并不是寻常人穿的衣裳,更似是将几块洁净的布料往他们身上裹缠遮羞,他这一摔,身上的袍子就散了开来,裸露出地下的肌骨。
尽管天色昏暗,周围的沙门又很快给那人披上了衣裳,但邓烛还是眼神锐利——
那是刀伤!
这时再细看周围面部有疾的‘天残地缺’,邓烛惊出一身冷汗——怎么十有八九,都是刀伤和烧伤?
“我想瞧瞧,那些……人的伤……他们是如何伤的?”
疑窦丛生,邓烛未多细想,话语便脱口而出。
“女施主有善心佛缘,阿弥陀佛。”身着金丝织锦袈裟的昙林法师念着佛号,不知何时走到二人身旁,“只是这要求,恕老衲不能答应,这些天残地缺也是人,将他们带将出来,已是伤了他们一回,女施主贸然要瞧他们——”
昙林法师摇了摇头,“不妥当。”
“这当中的确并非全是天残地缺,”昙林自身后小沙门手中的托盘中接过一木椟,递给邓烛,他看穿了邓烛的疑虑,“这世上许多残缺,是活人犯下的孽,不是老天。”
“老衲身为佛门弟子,不可为渡己而只救天残地缺罢?施主,见谅。”
黄杨木匣沉甸甸地落在邓烛手中,“施主还有九箭,是否——”
眼见着邓烛还在愣怔,陆纮将话接了过来,“剩下九十吊钱,就算我太守府为宝刹供奉的香火钱罢。”
“阿弥陀佛,多谢陆施主。”昙林法师朝陆纮行礼,“今日因,明日果,陆施主会得善果的。”
陆纮颔首,挽着邓烛正欲走,却听得身后昙林法师补充道,“此蜓珠乃护身之物,能御邪祟,郎君还需日日佩戴才好。”
“多谢大师提醒。”
远离了人众,周遭的风都干净上几分。
月斜西楼,柳丝飞梢,人行岸皋,江水波光。
陆纮这才意识到自己同邓烛牵着的手心都出了一层汗,暖湿粘腻,仍舍不得松开。
“柿奴。”
嗯?
“我有些累了,去歇歇脚,可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