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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第23页(第1/2页)
听话。
鬼啸锥号,哀风哭叫,穿堂冷风将堂前的灯笼都吹灭了好几次,底下人悄悄摸摸地点上了,不成想惹得书房中人恼火,“叫外头那几个没心肝的东西别鼓捣那几盏破灯笼了,通通给我滚出去!”
正月十六的月儿极圆极亮,没了灯笼的照亮,更透过小窗给人镀霜。
陆纮斜靠在案后,满目枯索。阿耶的公文还整整齐齐地码在案头,甚至还有用到一半,未有收好的笔管,和他离家之时一模一样。
“郎君,话已经传到了,东西也已经备下,待天一亮,便能开拔。”
陆纮脑子昏沉钝痛,随意地摆摆手,外头人便安静的退了下去。
俄而外头响起一阵木屐扣砖声,陆纮知道这时候,除了阿娘,也只有她敢来触她霉气了。
头也不抬:“我听做事的婢子说,你昨夜到现在,都没歇息……不要紧么?”
“郎君哀恸更甚于我,若能帮柿奴分担一二,也是好的。”
温热的人儿靠了过来,坐在她身旁,“我想陪着柿奴。”
陆纮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字句似有千钧重。
还不等她挣扎出声,邓烛便不忍心看她这般,一手将人揽在怀中,“幸得我有孑然身,郎君若不嫌,靠一靠,不打紧的。”
“含光……含光……”
陆纮的哀伤依旧克制,晦暗幽明里,埋头于她怀,若不是邓烛细心,这冬日里穿的这般严实,怕都察觉不到她在哭。
想哭就哭吧,她阿娘说过,心上血涌成泪,流干净了,就会结痂,不会痛了。
微微张口,到底没将这话说出来。
怀中人现在是陆家的当家了,哪怕是在她面前,哭了,也得装作没哭。
她得成全这份有些荒谬的自尊。
—
她们相拥而眠在命途跌宕的清晨。
直到外头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从外头泄出一小片天光,洒在屋堂里头。紧接着屏风外传来曜儿的声音,“郎君,城门起钥了。”
陆纮猛然一惊,她怎得睡过去了!
挣扎着要起,撑手却发觉自己落在一片柔软。
近在咫尺之人顺着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眼,陆纮这才反应过来,她被邓烛环抱着整整一夜,双双都因为困倦睡了过去。
原本肃杀的声音终还是稍稍柔和下来,“……检点好人手,咱们即刻启程。”
方要起身,腰带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陆纮顺着力道看向她。
“我同郎君一起。”
“你?”陆纮现下急着要去寻陆泾,被邓烛这样一拉,语气急躁,“那地方谁晓得有多凶险,大虫扑人,你当是好玩的么?老实呆在家中。”
说着便要起身。
“……不要。”邓烛被陆纮这有些‘凶狠’的语气吓了一遭,然而片刻之后忽而坚定地拒绝了陆纮的‘命令’。
“郎君不也去以身犯险么?郎君可以,我为何不可以?”
“那是我阿耶,我为他犯险,带他归家乃是天经地义!”
“妾与君结连理,便是同气连枝,我与你一道犯险,也是天经地义。”
陆纮被她这话说的怔忡,她头一次极为正经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素来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总是羞赧的邓小娘子来。
邓烛眉目刚硬,即便仍旧是白皙纤弱,然而今身上气度,倒真能叫人感慨句将门出虎女。
“……好,那你我便一同前去。”陆纮再想不出什么由头去拒绝她,唯有极为郑重地叮嘱她:“但你需得站在我身后。”
邓烛闻言,眸子明亮,“好,我一定站在郎君身后。”
—
陆纮骑不得马,只能叫人卸了车驾上所有华而不实的装饰,换牛为马,带着数十人匆忙出城。
为使得这车能跑的更快些,邓烛直接骑了自己的马儿同随从们一道,并未与陆纮同车。
车辚马萧,陆纮随着车驾缓缓摇摆,她的心其实已经散了,但仍旧不得不撑着一派端庄做派。
对于那三个跑回来的人的所言,陆纮并未全信,其中一点便是——现下是冬春交接的时候,雨水远没有夏季时充沛,大江、沔水并不湍急,阿耶身为一郡太守,为他渡河的舟子定会是老手,眼下船却翻了。
翻了不说,阿耶会水性,怎么游到了对面,还恰好遇到了大虫?
这世上,怎么就有这般巧的事?
她不信。
正想着,耳畔乍起拖沓的长音:
“潘岳文上,悼亡悲辞遗音犹在;谢郎墓下,庐陵憔悴块垒自浇。”
“陆小郎君,你说这两句联,应景么?”
第21章 仲泰(十九)
陆纮觉着自己便是天生的好脾性,也容不得有人这般在太岁头上犯土。
“庚梅山人,我陆某没得罪您吧?陆家也一直将您奉为坐上宾!”
陆纮觉着自己五脏六腑困在皮囊下要被着邪火窜撞个倒仰,怒火攻心,险些将帘子给扯了,“现阿耶有难,生死未卜,您跑来同我念叨个这么些玩意儿,是不畏我太守府刀剑锐利么!?”
“好大的火气,陆小郎君,”庚梅山人丝毫不将陆纮的威胁放在心上,语气轻佻,极为恼人,“就是这火气真烧到了我身上,贫道一身轻,无甚可躲,无甚可怕。”
她奶奶的!
陆纮见她这混不吝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要放了帘子,令众人急行赶路,休要管这口上没个把门的混账道人。
“郎君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要找大虫讨个公道!”
庚梅忽然提高了音,陆纮原本要放下帘子的手迟疑了那么一步,紧接着她的话顺着那点子帘缝钻到了陆纮跟前:“披坚执锐,好甲士啊,好家仆,可郎君这些个披坚执锐的随从,当中可有一个半个,真杀过人,真看得懂伤?”
陆纮的动作彻底滞在空中,“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马蹄声近,骑着棕马,不伦不类的道人勒马在陆纮车驾的正前,俯下半个身子,趴在马头上,“陆小郎君,您自己心中不已经有揣测了么?”
被戳中心事的陆纮登时眼眸锐利,死死盯着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在自己面前撒野的庚梅山人。
再开口,语气已然松柔许多,“你会看伤?”
“说笑,贫道在益州时,战场上什么伤未能见过?”庚梅山人歪头,“怎么样,郎君考虑清楚了么?”
……
陆纮指腹轻轻摩挲过自己腰间佩戴着的蜓珠香囊,思忖再三,“既然山人想跟着,我自然没得什么异议。”
“那便多谢郎君啦。”
一把甩了手中帘帐,陆纮闷然:“动身!”
饶是事多繁杂,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陆纮仍是忍不住想着要骂庚梅几句:天杀的狗脚玩意儿,出家修行不知道修得个什么鬼东西,哪里这般作口业?!
“柿奴不要动怒。”
车外俄而传来邓烛轻柔的劝慰,她策马与车驾走得极近,车驾颠簸,晨风带影,“我忧心柿奴的身子。”
死不了。
陆纮险些就也将怨怼冲出了口,幸得经年的修养拦住了她,“……无妨,没什么可动怒的。”
“含光不要担心。”
邓烛闻言,朝她柔和地笑笑,因着她的这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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