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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第105页(第1/2页)
陆纮浑然不觉,仍是端详着他。
正当他叫这眸光看得不上不下,念着一鼓作气出手之时,陆纮忽得出了声:
“……你的眼睛,我很喜欢。”
一句话讓张僧达宕在案前,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任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映照着自己。
陆纮逼着自己记住这个人,记住这个眼神,千遍万遍地告诉自己,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含光不会遭如她一般的恶人算计,含光得以坦坦荡荡不用卑躬屈膝为人所逼!
下地狱的事,该她来做!
该她来做!
张僧达的今天,是为了她的含光,不会有这一天!
冰冷和輕佻再度漫涨上来,陆纮笑着端起青瓷碗盏,鱼羹雪白,可惜──
“端碗凉了的东西上来,你是真的找死!”
“那你先去死!”
刀锋扑至半空,飛镖、弩箭就已然先一步奔向了张僧达的喉管!
这人分明早有准备!今晚要殺人的不止他一个!
张僧达骇然,一个鲤鱼打挺自地上腾空而起,卷衣飛身,躲过几支弩箭,足尖刚沾地,却听得外头金锣大作──
“有刺客行刺陆将军──”
屏风后早就卷出十几个少年郎,林林层层,将陆纮挡在身后,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窥得白狐裘一角。
只是不知为何她迟迟不讓他们动作。
“阴毒小人!”
他狠狠唾骂道。
今日除了陆纮,依照邓夫人的脾气,虽然会军令定罪,但也为西蜀军除害,让她看见这陆纮留不得,他一条命去了也不亏!
可而今陆纮不死,他若执意身亡,他的死也会被歪曲捏造!
罷罷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他再取这人狗命!
电光火石间,张僧达就想清楚了利害,冲出大帐,夺路夜逃!
“将军,您看……”
“让他跑。”陆纮胸有成竹,挂着薄笑,“带几个人,赶着他去长孙吟的地盘,千万要叫他落到长孙吟的人手中。”
“姑父,”爨茶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簇到陆纮身前,替她揉起肩,“他们既然不懂事要伤了姑父,姑父何故故意放跑他,何不……”
爨茶做了个‘刀割脖子’的手势。
“问那么多,不如自己动脑想。”陆纮懒得答她。
她当然知道,知道张僧达光明磊落,她若杀了他,不过是过早激起不必要的群愤。
不如叫他逃了。
她还活着,张僧达就不会往含光那处去,后有追兵,他也不敢随意到别地落脚,只能往北逃。
往北落到那帮索虏手里。
长孙吟是个有心的,定会抓来细细盘问。
若张僧达是个软骨头,长孙吟断然不会信他的话,依旧是同含光在北水城死磕。
偏他是个硬骨头!绝好的硬骨头!
这些个有情有义的英雄,这辈子只会死一次。她喜欢英雄。所以他会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殊不知都是被人给算计出来的。
这世上,本就是无情人胜过有情人、聪明人玩弄愚笨人。
“唔……”
药童迷迷糊糊自地上爬起,月明高悬,森森月光投过破廟顶上往下一探,探到佛陀眼上,惊了他一跳。
彻底醒了。
“師父……”药童下意识去寻他那唯一认识的人,“師父,您在哪啊,師──”
“师父!”
他惊叫出声,靠在墙边的人皮旌旗倏地倒地,溅起一阵飞尘。
卫鹤边满臉紫涨,面黑似鬼,怀中锁着不知是死是活的陳瑱儿,隽秀儒雅的模样悉数不见,七窍中俱流出乌血,月光一照,了无生气。
这地、这地待不得!
小药童连滚带爬地出了廟门,慌慌张张,哪里想得起卫鹤边的嘱托?只想着去寻人来拿主意。
府君素日里不爱热闹,剑阁路险,唯一能顶事儿的就只剩下了邓夫人。
去北水城……对!就去北水城!
他胡乱看了下方位,夺路而逃。
……
“啧。”
破庙一片死寂中,突然传出声女人的轻啧。
月光掠过了佛陀脸上,正是月落日升前三光不见的晦暗时分,伸手不见五指,陳瑱儿终于扒开了已经僵硬到失去温度的手和怀抱。
“师兄啊师兄,你这些年治病救人,悬壶济世,拿什么同我比用毒用蛊的手段?”
陳瑱儿拔出发髻上素银钗子,抵在卫鹤边已经全然失去生气的脸上,他已经凉了,划破了口子也流不出多少血,可她就是觉得快慰。
快慰之余又恨他不是活的,不能听完她的嘲讽:
“乌头撞铃,你为何不用朱房酥呢?我牙关里时时刻刻藏着的药防就是防这乌头撞铃!是不想我死的太快还是不想下狠手?嗯?!”
废物!
废物!
陈瑱儿恨恨地想着,银簪似匕,将卫鹤边的脸庞划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再也辨不出来模样,才气喘吁吁的罢手。
他死了,他不会应自己,不会痛苦了。
这个认知让陈瑱儿痛苦万分。
她还是不解气,哪怕他已经不成人样,她以为自己能得到片刻快慰,可还是不痛快:
“我都说了给你用的是斑蝥宿!你非要找死!哈哈!怎么样,你死了,我还活着,还活着!”
她掐住卫鹤边的脖颈,那里已经再也无法温热地跳动。
陈瑱儿失态地抓着他的残躯大力摇晃,直将佛前案台撞的‘乓乓’作响。
他凭什么比她先走!凭什么先解脱?!
她终究是撞累了,瘫在那僵硬的怀抱中,呜咽抽声。佛陀缄默,拈花含笑,阖室灰暗,无人看他们。
天开始泛起琉璃蓝,周围几个被卫鹤边金针麻药封穴的人隐隐有了起身的态势。
窝在尸骨怀中的女人倏地睜眼,须臾间杀死了最后一点自己。
是金刚塑身,菩萨大成。
陈瑱儿最后骂了他一句:
“懦夫。”
不敢杀她干脆,不敢死她后头,那就活该死在她手上!
她从他怀中抽出身来,水壶轻扬,清水倒在那陶瓷盏中,挨个掐起那些个听了不该听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的属下。
也多亏了他的麻药,这几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陈瑱儿灌下凉毒的泉水,倒在佛前。
待灌下最后一个倒霉鬼,随手一抛杯盏,陶盏登时摔在地上,碎成数瓣。
数着这些枉死的人命,她横眉冷对佛陀座下横死的师兄,一身黑布粗衣,宛若诸天罗刹。
“咱们又杀人了,师兄。”
“你又是帮凶了,师兄。”
“你好好在地狱替我赎罪吧,我的罪,可不止十八层呢。”
陈瑱儿推开庙门,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村中犬吠,桑下鸡鸣,安宁和乐。
她不看身后,不看佛陀,无人能普渡她。
只记得卫鹤边身旁跟着一个小药童,和他一起来的,却没了踪迹。
蠢死了。
她飞针向那药童打去,很显然卫鹤边飞撞了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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