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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镂金扇_奶酥》第61页(第1/2页)
她望着他,盯着他,看他年轻鲜艳的脸,看他乌黑多情的眼睛,却没找到半分愧疚的样子。她一颗心往下沉,几乎哀恳,“三爷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您做的事送死啊。”
裘宗沛别过身去看着窗外,宝筠也跟着他看出去,远处高墙上拉着黑色的电网,横七竖八,好像战后的断壁颓垣。
他终于开口了:“人得为自己做下的事负责,这话谁都知道,也最容易忘。你自己之前几次化险为夷,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就觉得世上人人和你一样幸运,都能柳暗花明?别傻了,姑娘。我给你兜着没得说,他算什么东西?!”
宝筠再无言以对,眼泪越流越多,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拉着他的袖子就跪了下去。
裘宗沛就那样随意地掸掉了她的手。
“别指望拿这个逼我。花招儿用了一次就不好使了。”他俯身抬起她的下巴,脸上现出一点笑,越淡薄,越残忍,“我容不下跟着我的人有二心,你越来劲他报应得越快,听得明白吗。”
“可是,可是。”宝筠鼻子酸得要命。好奇怪,事已至此了,说出来还是心如刀割。“你都要结婚了。”
“那和你没关系,你管不着。”
日落下去,房间里的昏暗一点点淹上来,宝筠终于慢慢站起来,两手垂着。
终于认清了现实,放弃了幻想。
“明白了,三爷。那我只有一件事求您:我是从山上偷着跑下来的,贝勒府对我很好,也一直遵从三爷的旨意,请您别迁怒他们。只是我不能回去了。”宝筠想,他说得对,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装聋作哑地接受他的垂怜恩惠。“就算再把我关起来,我也还,还会跑。”
他没动,冷冷看着她:“你哪儿去?”
“我会在北京自己找个住处,找个小事做,等周先生的判决。周先生对我有恩,我不会就这么走了,他活着出来我就可以放心了,他死了……是为了国家殉道。他父母不在了,朋友也都被你们杀了,没人给他收敛,我去。”
裘宗沛一句你敢还没出口,宝筠已经转过身去往外走。他一腔子火就堵在那里,干脆不搭理她了。
外间本来有几个等待见面的客人,都被叶秘书暂时疏散了,只剩他一个等在外头,见沈小姐出来,便打电话要去派汽车。
宝筠忙摇头回绝。
两人还在打商量,裘宗沛倒已经出来吩咐,“把陈次长带进来。”
叶秘书忙道:“沈小姐她——”
他坐下来看也没看她,仿佛高敞的屋子里没她这个人,“让她走。谁也别拦着她,谁也不许管她。我看她还能怎么办,不分好歹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59章
宝筠带出来五块钱,她用半块银元从裁缝铺子里买了两条棉布旗袍,一条翠蓝一条浅蓝,然后把身上的锦袍当掉,凑齐了十块钱。
她用这笔钱在南门外的铁狮子胡同的小杂院里租了个屋子,朝西,下午有点晒,屋里带着些老式的旧家具,一个月一块四角。
宝筠提着一盒点心去学校宿舍拜访赵小姐,说自己和家里吵了架所以搬出来住,向她请教了许多独自生活的问题。
赵小姐惊讶之余推己及人,十分帮忙,告诉她最要紧的是去买一把结实的门锁,还有一床被子。还好马上夏天了,但小火炉子也是需要的,平常炖水煮菜,这样省钱。杂院里都是报纸浸油糊窗,一到下午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蜡烛也得备足了。
“从小商小贩那儿买东西,你得跟做人力车一样,得懂划价。不然看你像个小姐呀,人家就欺负你,他说个价钱,你就往对折里杀,咬死了不松口,他不卖你,你就走。多出去逛两次,你心里就有底了,知道大概是什么价钱了。”
于是宝筠在集市上买了床棉被子,煤球,蜡烛,和一幅碗筷,就这样住了下来。茅房在胡同最里头,但她还是听从赵小姐的建议买了只搪瓷马桶放在床下。
破家值万贯,她置办下这个雪洞一样的家,就已经快花完手边的钱。多亏她的毕业证书——原件没带出来,她跑到女子师范,说明情况,请教务处又开了一份证明,她就用这份通知书和唬人的英国口音,很快找到了一个事,在修道院小学教国文和英文。
都是小女孩,工作虽然琐碎耗神,宝筠有辅导弟弟的经验,倒也不难适应。
这一切宝筠没告诉任何人。
除了姐姐宝鹂。
之前她披头散发,满脸土汗地从城外跑来找到宝鹂,可把宝鹂吓坏了。那会儿实在焦头烂额,宝筠只好先请求宝鹂不要告诉她父母,又发誓过后一定好好和她解释。
于是都安顿下来之后,宝筠用人生第一笔薪水,请宝鹂出来吃了顿牛肉面。
这还是宝筠跑出来后第一次吃到肉,她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牛肉面。
宝筠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和宝鹂诚恳解释:“周先生他们的事,你想必也知道,我痴心妄想,想救他出来,救不出来也想等一个结果……贝勒府不想沾染这些,家里我更不想回去,干脆搬出来自己住。”她又强调,“我爹娘那里,拜托姐姐你千万别提。”
但宝鹂的反应好像特别慢,她震惊了一会儿,问了宝筠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要是周闾良放出来,你们怎么办啊?”
宝筠愣了下:“我们?”
“你不爱他,你为他受这份罪?你们解除过一次婚约了,家里还能同意吗?你们会私奔吗?”
“私奔?!你怎么会想到私奔?”
“谁要私奔!我可没私奔。”宝鹂忽然受了刺激似的大叫,然后在左右惊讶的目光中低下头,把碗里的面搅来搅去。
宝筠感到一丝异样,反过来试探:“姐姐,你没事吧?”
宝鹂顿了顿,忽然长叹了口气。
初夏的小面馆,油腻腻的窗棂外开着大朵大朵的泡桐花。宝鹂给宝筠讲了她此生最惊天动地的故事。故事里只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是她和冯钟明。
宝筠听完,忽然就明白了那只巴黎美容膏的背面,ZM.F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宝筠还记得那青年的样子,浓眉大眼,身体矫健,在宝鹂的描述里,冯公子的形象还要完美得多。
他有着军官的体格,却没有军官的霸道不羁,性格温厚谦和,他上大学,打网球,学画画的,宝鹂掂量过他那些油彩桶画板架子,可真沉啊……
姑妈寿宴之后没多久,宝鹂偷溜出去参观他大学的画室,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给他当模特,越被他描摹,就越是害羞,她脸上红红的问他,
“你身边肯定好多漂亮姑娘吧?你怎么不画她们,非得画我,我比她们强在哪儿啊?”
冯钟明挠挠脑袋:“你也没比她们强。但缘分,缘分你信吗?我一见到你,就想把你画下来,其实好多大画家的灵感模特长得也一般,比方说——”
宝鹂气得想翻白眼:“你能少说两句吗。”
她想明白了,这人脾气太软,嘴还笨,在那些风流阔少里并不亮眼,所以时髦骄傲的千金小姐不喜欢他。
宝鹂心说她们真不识货,但后来他来约她,约她私奔……宝鹂却也退缩了。
她的家一点儿也不好。她爹当了一辈子老少爷,吸鸦片逛窑子,偷着在外头养女人,可每年过年发红包,给她的总是最大的;哥哥们长大了就不带她玩儿了,学画报上的男演员,长衫外头穿个西式马甲,弄个飞机头,四不像的滑稽死了,可小的时候去起士林看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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