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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镂金扇_奶酥》第122页(第1/2页)
铮铮不解其意,看着妈妈。
宝筠轻声说:“爸爸很忙,这十来天都是他抢来的日子,为了能和铮铮多待一会儿。现在爸爸不得不去做他自己的事了,铮铮和妈妈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铮铮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久好久才说,“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女儿这样关切,裘宗沛是真的动容,温声道:“快的话,爸爸几个月之后就回来看铮铮。”
铮铮立刻问:“那不快的话呢?”
他淡淡一笑,却没再回答,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铮铮仰头望着他身后深秋的山,山顶乔木苍黄,有只褪色的朱红屋檐角飞了出来,那是奶奶带她去过的普宁寺。
她恨不能还到那庙里去,她要跪在菩萨先生面前,收回所有的愿望,她要菩萨把爸爸还给她……可是太晚了,铮铮看着爸爸坐上汽车。
那黑色汽车和她平常坐的不大一样,两边脚踏上站着背着枪的士兵,呼啸而去,震得满山黄叶摇摇坠坠,蜿蜒的石阶通下来,飘散着白纸钱,像是开了一夏天的白兰花落了,落了一地。
花落了就没有了。
铮铮还不懂这就是离别的滋味,无限怅惘中夹杂着后悔,心口胀胀的,像只压在石头底下的小猫,想要大喊大叫,却根本没有力气。
她仰头看去,妈妈没有哭。
除了1931年的秋天,妈妈从来不哭。可铮铮不知道,半个月后她们要离开北平了,有个姓叶的官员来问候妈妈,给了她一把钥匙。
那是四十七号的钥匙。
八年了。
距离上一次宝筠走进那里,已经八年过去。
那人脾气是有点怪的,当然要有个私宅,不是四十七号也是别处,可满树金黄的银杏落着,一池冷水,停着摇摇摆摆的乌篷船,一切恍然如昨。大红柱子,雕梁画栋,满堂的西洋家具,都已经是十年前时兴的样式了。
老叶陪同在她身边:“这里有些东西是三爷用惯了的,都已经收拾出来了,剩下的交给我自行处理,我想着,还是请沈小姐来过过目,有什么想留下您拿走就是了。”
“这里……”
“这些年三爷来了北平总是住在这里,不让动,也没大变样,除了您和小姐刚回来的那会儿,让我把东进间重新翻修了一下给小姐装玩具,不知怎么,最后还是让您住去大公馆了。”
原来这是他的去处。
长久以来问不出口的话,就这样得到了答案,好像他亲口告诉她一样。
可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时间凝固在这空空的院落,连同以前所有沉酣的回忆,她像是已经死了,变成鬼回来。卧室里没开灯,窗外暗得分不清是春夏秋冬,宝筠扑在床上,哭得天昏地暗。
第122章
铮铮在裘宗沛离开后一直郁郁寡欢,觉得爸爸是被她咒走的。小姑娘不再闹着要骑玩具车了,不再追着小狗满院子跑,连吃饭都只是扒拉两口就说饱了。
沈姨娘心急不已,说这孩子怕是丢了魂。大人们怕刺激她更深,想了个昏招——军官俱乐部送别飞行队那天,他们没带上铮铮。
铮铮在家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醒来已经日头西斜,她从窗台看见长辈们乘了好几辆汽车一起回来,才得知auntie已经走了。
她跳起来,鞋子也不穿就往外面跑,几个女佣把她拖着拽着,“哎呦哎!小姐!小姐!赶不上啦!你现在去也赶不上啦!!”
铮铮呜呜大哭起来。
后来好几天没和妈妈说话。
宝筠端着牛奶进去,坐在床边,她就翻过身去,背对着。宝筠叹了口气:“铮铮,妈妈对不住你。”
她不回答。
“妈妈一不留神,忘记铮铮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以后妈妈会把你当成大人看待,有事不会瞒着你了,好不好?”
铮铮把脸埋在被子里,半天才闷闷嗯了一声。
就这么闹着脾气,裘家在十月底搬去了上海。
房子在法租界,离虹口远,看不见日本人,离战火更远,铮铮惊讶地在报纸上看到爸爸。是委任他做战区司令的照片。
一身军装,仪表堂堂,访谈慷慨。
这是个英雄四起的年代。一个将军坚定的演说可以振奋人心,可铮铮坐在地上,听七姑姑给她念报纸,脑子里想起的却是那天阴雨的葬礼。
铮铮抱紧膝盖,觉得有点孤独。她从没见过打仗,没听过炮火连天,更没见过血流成河,她只知道爸爸走了,auntie走了,爷爷病着,就连妈妈今晚也在值班。
宝筠自从来了上海,就在当地红十字医院找了个事,家里当然是不赞成的,可毕竟是在租界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和铮铮保证一周只会值一个夜班。
然而那年的深冬,上海爆发了一场霍乱,慈善医院状况最为危险,医院紧急封闭了半个月,只许进,不许出。
裘家身份特殊些,也曾和院长提出过把人接回来,可医院里坐镇的主任是个英国人,做过战地医生,很有治理传染病的经验,是个难得的历练机会,宝筠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要这豁免权。
车子空着开回来,铮铮又哭倒在小床上。
“妈妈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啊!”
沈姨娘和裘大奶奶,小姐们都围着这小祖宗,“胡说!铮铮,妈妈就在她平常做事的地方,现在外面都在得病,都是需要帮助的人。上次带铮铮看电影,出来遇上一个讨饭的人,追着咱们的人力车,铮铮还非要我给钱吗。现在这些人等着你妈妈的去救,铮铮怎么倒哭起来了。”
霍乱最严重的时候过去了,宝筠回来,怕潜伏期,又隔离了十天,住在后院一间小楼。铮铮每天搬一只小凳子到窗前,站在凳子上,趴在窗台看妈妈,妈妈只能看,不能摸,她总是看着看着就哭了。
来来去去,铮铮着了凉。
病倒了,发高烧。宝筠在小楼里不能出去,急得也哭,万幸不是霍乱,后来铮铮的病好了,宝筠就把医院的事辞掉了。
她似乎彻底死了出去做医生的心。
铮铮高兴极了,庆幸自己生了这场病。
七岁的小孩子,世界总是简单的,让奶奶给乞丐钱,因为她看到了乞丐的贫苦;盼着妈妈不要再离开她,因为那是她的妈妈。让她去为了看不见的人,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国家而舍弃,那还太难。
直到有一天,这沉重的民族的灾厄,真的降临在她亲近的人身上。是auntie Leslie。
两个军官来到裘家,先是再次确认了裘老太爷的身体状况,然后私下里找到裘家大爷,说裘家可以选出一个来,他们会秘密送去战区后方的教会医院。
那里是高级军官伤员的集中收治点,孟娇数日前在那里接受了手术。
“日军对野战机场实施了突袭轰炸。裘孟娇中尉当时正在机库待命,在机翼下检查仪表。她被碎片击中左腿和腹部。手术已经做了,但术后出现了感染,高烧不退,人还在昏迷,情况不算乐观。”军官沉默了一会儿,跳过了最残忍的部分,然后说,“裘中尉到底是裘家的小姐,司令的妹妹。”
裘家大爷沉吟良久:“这是南边那位长官的意思?”
军官颔首。
显然,这是优待,是安抚,也是拉拢。裘大爷思忖,又问:裘司令呢?他现在何处?”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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