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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绿色电车_岛树》第164页(第1/2页)
雨又变大了。
水流哗——地浇打下来,打断了施家敏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分钟,他紧扣着方向盘,指腹在加热的皮面上发烫,无法言语,话都沉甸甸的堵上了喉咙。
他很想说,他并不知道文辉楼今天会出事,也不是故意带喻游心绕路,他施家敏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但不论说什么好像都很无力,当喻游心不再信任他时。
“你早就知道对吗?”副驾驶上的人轻声问,眼睫上有一颗泪珠。
“游心……”
“我知道了,”喻游心深吸着气,咬住没血色的嘴唇朝他点头,“家敏,不要再说了……”
他的手同时慌乱地寻找安全带的搭扣,可愈是紧迫,那大衣下的搭扣越是难寻,好不容易摸索到红色的按键用力按下,搭扣弹开的瞬间,施家敏突然忍无可忍地扑来,牢牢地按住他的手背。
“游心,你不能走,”男人用力地抓着他,“去了,不会有任何用处,游心。”
“你放开我!”
“他是警察!他可以处理好这些!”施家敏反使上更大的力气,攥得他手腕生疼,“可你呢?你这样过去,只能为他徒增麻烦。”
“你不能再一而再再而三为他付出一切,求你,游心。”
“我不会放你下车,”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这次我绝不放手。”
车厢里有一时安静,而被他攥住手腕的人更是低垂着脸,一动未动,几乎失去了声息。
好了,施家敏的心脏回落胸膛,被温暖的血肉踏实地裹住,只要喻游心不去,就不会看见,只要不看见,就会被轻易抚平,但他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于是在缓缓地松开那只手腕的同时,试探着想要说些安慰的话。
可刚一开口,一滴水便猝不及防地打在他的手背上,莹润的、温热的、直在淡青的血管上灼烧起来。
泪水的主人抬起头,面颊上又滑下一道闪烁的光。
“可是,这是我的人生。”他轻轻地说。
说完,喻游心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走进暴雨中。
邱钟拉起没有骨头的女人。
她还在不断地抽泣,试图说服他:“邱警官,请把我的老公也带走,邱警官,我拜托您……”
而梁柏谚则一路倒地,躺在地上,眼神空空地任由女人在邱钟身上哭泣,道歉。
潦倒得像一只倒空见底的酒瓶。
他大概不愿走,因倘若出去也是死刑,面临的是监狱里的枪决,邱钟在督察考核时曾见过那场面,一声枪响,头顶乌鸦成群飞过,一排滚滚黑烟。
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再浪费一颗子弹。
邱钟冷脸抓住女人,不顾她的挣扎踢踏,把人按入怀中,拾起手枪向门口走去,刚走两步身后却忽然传来梁柏谚的声音。
“你走吧。”
邱钟看到连羲握着行李箱的手突然抓紧,他们同时回头。
水光浮动的白墙下,梁柏谚那张骨瘦如柴的脸很疲惫。
“听话,丽臻,走得越远越好。”
冯丽臻挣扎的幅度倏地变小,渐渐地呆呆不动了,让邱钟接下来的路程抱的非常轻松。
邱钟扛着她走过黄纱屏风,走出家门,来到昏暗的楼梯口,连羲在他的正前面方,稳稳的拎着那只行李箱,即便是疾步时掠的风,也没使它受到丝毫的影响。
这样的步伐到七楼顶再下来,五分钟就够了。邱钟的心骤然一松,准备喊住连義。
突然这时一口袖珍白牙对准他肩头咬下,趁人吃痛松手之际向家门跑去。
雨打在花绿的车顶,发出交杂的闷响。
喻游心听见了风的呼吸,它正胡乱地涌进鼻腔,裹挟着雨水冷痛地打到脸上,砸向眼眶,飞向身后两列闪亮的车窗,炸弹……倒计时,没时间了,喻游心狠狠摔了一跤,围巾滚进风中,但他一刻不停,爬起就向文辉大楼跑去。
视线在下一个拐角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直插入云的建筑与一片模糊的霓虹。
蓝红的雨点凝固在湿沉的天色里,于视线中一闪一闪地旋转,同时警笛、脚步纷乱、嘈杂地在身侧响起。
出来了吗?
没。
警司说,那个计时器不准。
靠,专家到了吗?什么意见?
还能什么意见。
……和连督察讲的一模一样。
……
喻游心看不太清路,但他听到了希望。沈决听起来像在场外指挥,他或许没在捉凶,离爆炸点也很远,不过还是想见到他。
拖着沉到坠水的毛衣,他呆呆地走了两步路,拉住一位小警察,整理笑容:“我是北环重案二组连督察家属,请问他在哪指挥?我有事找他。”
那警察的嘴蠕动了两下,试探地问道:“连督察?”
“是。”
他不说话了,喻游心想或许是现在他湿答答的样子太骇人,又努力朝他笑了笑,不过那警察静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喻游心不自在地低下头,在脚下的水洼中望见身旁人影影绰绰的微小动作。
他在摸对讲机。
喻游心慌乱地抬起眼,不与他对视确认,快步向那片尖叫的霓虹跑去。
警车的后面是深蓝色的人墙,他用力地将他们拨开,看清了安静地屹立在雨中的建筑。
是他每日能从客厅里望到的文辉大楼,是平凡得像三楼随时会传出小孩拖拖拉拉的弹琴声,四楼会有夫妻为房贷吵架到灯泡爆炸,五楼半夜会有两瓶啤酒越出窗台,清脆地碰杯说致人生!的文辉大楼,一个这样的大楼,怎么会出事?
喻游心茫然地想,转头向那一长列人墙望去,又产生了新的问题,这些警官,不论小眼、高鼻,不论方脸、厚唇,不论衔位高低,为什么脸上都流淌着同一种情绪,共用同一个表情?
不行,他要在里面找到沈决。
那种表情、情绪瘟疫般传染到喻游心的脸上,让他的心脏打起了剧烈的哆嗦,揪痛起来。
或许沈决在文辉楼的背面守着,他安慰自己,沈决太受上级重视了,对,对背面,还有一道后门……喻游心颤抖着快速转身,却被一双手捉住了双肩。
是气喘吁吁的小警察:“先生,这里不允许市民停留,我带您回去!”
“我找北环重案二组连羲——”
“先生,请您配合!”那人厉声打断他,“既然是家属,就不应该在这时候妨碍连督察!”
下一秒,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怔怔地喊:“我,我……”
喻游心奋力挣开他的双手,扭头直向警戒带冲去。
“先生!”
他停下脚步。
渺渺茫茫的大雨里,突然出现了两片相扶的模糊人影,渐渐的,人能看清晰了,是着蓝色警服的男人扛着瘦弱的粉红女人,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大楼,走向长长的人墙。
喻游心不禁屏住呼吸,身体惊喜又急迫地前倾:“沈——”
然后看清邱钟挂满泪痕的脸的瞬间,喉咙不明所以地堵塞了。
“邱钟?”
“喻老师,”他也看到了他,把女人交付给同事,跌跌撞撞地向他扑来,“喻老师,我对不起你,我一辈子对不起你,你打我吧,我求你,你打我吧,你打我——”
他的头发很湿,眼眶也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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