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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第10页(第1/2页)
夜一寸一寸往前挪。
大约过了半小时,严箐箐的呼吸突然变调。不再是一口一口的匀实,而开始短促,身子小幅度地抽,先是指头,接着手腕跟着抖,再后来整条胳膊都颤起来,最后耸动肩膀,像有东西在她皮下乱窜。
“严箐箐?”蒋炎武俯身去看。
她全无反应。那抽搐越来越凶,整个人在床上弹跳起来,床板不堪重负。严箐箐胳膊胡乱抡舞,一巴掌扫到床头的电影镜头,铜壳子哐当落地,闷沉沉一声。
蒋炎武两手钳住她肩膀。手底的皮肉又凉又黏,可底下的筋肉却绷如铁条,蛮横的力量正和她的神志搏斗。蒋炎武加了力气,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才勉强制住她剧烈的挣蹦。
“醒醒!”他拔高嗓门,“严箐箐!”
严箐箐眼皮骤然一翻,猛地睁开!
可那眼神没落在他身上,而是直勾勾戳向天花板。瞳孔缩成枪口,黑得瘆人,喉咙里不像人话,语速极快,字句都是碎的:“暗房……蜡烛……烧着呢……蜷着……手……掐他脖子……细溜溜的……”
她身体又一阵痉挛,整个人向上弓起,脖颈拉出弧线,蒋炎武死死压着她,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擂动,撞得他掌心发麻。
严箐箐看见了。
先是热,闷潮,她走在暗房里,定影液的醋酸和陈年相纸的霉味钻进她鼻腔,她看见了时间的回溯。
十分钟前。周建国跌撞进暗房,反手别上门闩。左手抵着胃囊,神色决绝,他从柜底摸出个**的棕瓶,点燃火柴,火苗窜动时,老相片相继抖起来,窸窸窣窣,像群耗子在墙皮里开会,“……我对不住……守不住了……那帮人要来了……”
八分钟前。门锁咔哒一响,是机簧弹开的声。通风口的老风扇停了,室温迅速攀升。30℃、32℃、35℃……周建国觉出不对,猛抬头,想站起,膝盖一软又瘫坐回去,“谁?!”他朝着虚空吼,“出来!你出来!老子知道你杵在这!”
六分钟前。没人应声。可屋里气味变了。硫氰酸铁分解,混着硝酸银氧化,胭脂和供香也来凑热闹。周建国开始不自控的哆嗦,低头看手心,密密麻麻起了层红疹。他想去够墙角的毒药瓶,手抖得像风中芦柴,瓶子滑出去,滚得更远。
就在这当口,他面前的空气扭动了。
光线扭着褶皱,拧出个人形轮廓。淡淡的,半透明,穿着墨绿旗袍,梳着旧式圆髻,背对着他。
周建国眼珠凸起,喉咙倒气。想往后退,但脊骨已抵墙,退无可退。
四分钟前。“苏……苏……”他挤出音节。旗袍轮廓转身。脸上没五官,就一团打着旋儿的雾气,可你偏就能觉着它在盯你。然后它,伸出了手,无形无影地扼着周建国脖颈。严箐箐隔着梦境都能尝到那触感,细溜溜,凉飕飕,像抹了凤仙花汁的女人指,可那力道太大,能掐断牛脖。
周建国开始扑腾,两手两腿乱刨,喉咙里冒泡,可都是无用功,那力道不走皮肉,直接作用于神经和意识,气管真就被堵得只剩一丝缝儿。
老照片里的人又活了,嘴角上扬,眼睛下弯,一张张哭笑脸。
两分钟前。窒息感达到顶峰,旗袍却松手了,周建国瘫软下去,大口倒气,视线模糊,意识涣散。
偏在这时候,暗房的门从外头被推开了。
没听见脚步响。可严箐箐能感觉有人进来了,不是旗袍那位,它穿西装,左脸有颗痦,走到周建国跟前蹲下。严箐箐听到了一种声音传递,江浙口音,“爷叔辈格事体,好算算账哉。”
周建国艰难摇头,“……不是我,我跟他们家不亲的,不走动的……”
西装影子杵了几秒,伸出手,这次是实体的手,戴着黑皮手套,拾起墙根的**瓶子,另只手钳开周建国的下巴,瓶口硬塞进去,液体顺着喉管往下烧。周建国身子挺|着,眼珠蹦出来,双手在空中抓挠几下,忽然就僵了,软塌塌垂下去。
影子把空瓶塞回周建国右手,摆弄指头,掰成个握瓶的样子。这才起身走到冲洗台边,端起个铁盆,盆里胶片、相纸、文件边角正烧着,火舌一卷,焚着秘密的载体,噼噼啪啪。
严箐箐猛地睁眼。
她还在出租屋里,天光从窗帘缝挤入,扁扁一道。身子还沉在昨夜,浮不起来。胸腔里心脏狂撞,咚咚,咚咚,夯得实实在在,那疼是钝的,有股濒死的蛮劲。
严箐箐动了动脖子,慢慢转头。
蒋炎武蜷在床边地上,像个虾米。头歪着,抵在床板边睡着了。他后半夜撑不住,缩着睡了半宿,右手搭在床沿,五指无意识地箍着她腕子,大概是怕她再发作。左手还捏着速效救心丸,瓶盖都没拧严,松松垮垮地套着。
严箐箐看着他眼窝子乌青,像被人捣了两拳。下巴颏上胡茬冒出一层,青郁郁的,衬得那张脸又糙又疲。额角上还蹭了道灰,不知是墙上刮的,还是地上蹭的。这个平日里警服熨得能割手的洁癖男人,眼下瞧着,成了个守灵守垮了的糙汉,一身狼狈相。可偏偏,狼狈里头,又透着一股子……人倒是怪好的。
严箐箐手腕子轻轻往外抽,生怕惊醒了他。可蒋炎武还是醒了。
他眼皮一掀,里头先是空茫茫,随即猛地聚焦,看清是严箐箐,绷紧才松下来,撑着水泥地想站起来,腿麻了,晃了晃,踉跄着扶住床沿。
四目对上。
空气里横着尴尬。不是男女间那点事,是昨夜里那些碰不得说不得的东西,在两人间沤出一层薄冰。蒋炎武先别开眼,抬手揉后脖颈,那里硬得像牲口肉,“感觉怎么样?”
“死不透。”严箐箐坐起身。薄被潮得能拧出半碗汗,她赤脚踩上水泥。地冰凉,那股寒气顺着脚心爬上天灵盖,这回是彻底醒了。
蒋炎武撑着站起来,腿还麻着,一瘸一拐。走到桌边拎起水壶晃了晃,空的。他提壶去了水房,接满水回来,插上小电热壶,“壶是向楼下小情侣借的。”
严箐箐坐在床沿,看他忙活。没吭声,从铁皮盒里摸出几颗瓜子,丢进嘴里。
咔。
瓜子壳碎裂声格外清晰。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没有葵花籽特有的香气,也没了油脂的甜润,什么都没有。嘴里只有麻木,像在嚼沙子,嚼石灰。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嗅觉。
味觉也开始褪去了。
严箐箐慢慢咀嚼,咽下。然后又嗑了一颗,两颗,三颗。机械又固执,像是用这种方式确认及对抗。
壶嘴喷着白汽,水珠在壶盖边缘聚了又滚,滚了又聚。
蒋炎武听身后嗑瓜子的声儿,咔,咔,规律又平稳,和昨夜那个在床上打挺,眼珠翻白的女人判若两人。那些挣扎,痉挛和吐出的黑血,把一条命拆碎了,又一块块捡回来,拣到天亮才拼回人形。
这么多年,她怎么熬过来的。
水开了。壶盖扑扑跳,他倒了一碗,晾在桌上。又从外套内袋里摸出半包红糖,糖都结成了硬块,像风干的牛血。他用勺柄捣碎,舀一勺投进碗里。红糖沉下去,又浮起来,一圈圈往外洇,洇出一团猪肝色。
“喝了,钟姨给的。”他把碗举过去。
严箐箐垂着眼皮看那碗水,没动。
“不烫了。”蒋炎武又说。
她这才端起来,嘴皮凑上碗沿,小口小口往里吸。热水犁开一道温热,渗到胃里,渗到四肢末梢,渗到指尖,她尝不出甜。舌尖上什么感受都没有。
两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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