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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第16页(第1/2页)
左肩的每一次剧痛,都在提醒他当年的丢盔卸甲。
米和那些阴阳怪气的讥诮,他受得住。人嘴两张皮,爱说什么说什么。真正让他夜半惊醒的,是老贾纵身跃下前回望他的那一眼。
长夜难寐时他会想,如果,如果他有严箐箐的能耐呢,如果他也能窥探幽冥,他一定会去找老贾唠唠,究竟是怎样的仇山怨海,才值得对方用死来举报自己。他需要问个分明,哪怕老贾不答,只那么立着,递他一瞥也好。蒋炎武自认眼睛毒辣,他一定能在那一瞥里,看清对方是恨,是愧,还是空空如也。
他兜了一圈,又回到队里加班。
比对跑了三个小时,数据库里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弹出一条记录:相似度87.3%。样本来源是1999年6月20日,市档案馆办公室的失窃案,现场提取到了半枚指纹,一直悬在那儿,无人认领。
87.3%,缺了无名指,缺了最关键的那截纹路,没法完全咬死,可那相似度已是好结果。
蒋炎武调出卷宗。1999年6月20日,市档案馆三楼办公室失窃,丢了台老式照相机、几卷胶片。报案人是当时的副馆长,姓严。现场勘查提取到半枚指纹,比对过所有在职人员,排除。后来归档入库,一躺就是二十七年。
蒋炎武脑子里翻江倒海,咕嘟嘟沸着,却捞不出底下煮的是什么。左肩的疼痛愈发肆无忌惮,连带着脑仁也开始混沌不清。卷宗上的字一个个飘起来,挣脱了纸面。他只能搁下卷宗,起身往水房去。
冷水兜头泼下,他撑着洗手台喘了几口,抬眼看镜子,眼窝塌成两个深坑,胡茬青灰一片,看着残喘,又看着可怜。
走廊尽头兀的掠过一团影。他顿住,定睛再看,什么也没有。水房的白炽灯嗡啊嗡啊,把走廊照得死白。
1999年6月,1999年6月。他靠墙闭眼,死死抠着左肩,脸上冷水冷汗融着,1999年6月,他已经揪到了记忆的尾巴,快了,快了。
1999年6月。
猝然,蒋炎武睁眼。
1999年6月,严箐箐的父亲死了,妹妹死了,都死在那栋市档案馆里。
碎尸案的死者,会不会是当年盗窃案的嫌疑人?
蒋炎武从内兜摸出另一部手机,机身老旧,屏幕皲裂,那是从黑市淘来的东西,没有登记,无法追踪,专用于不能留痕的场合。他按下一串号码。
拨过去,响了三声,那头接起。
“解禹,照片发过去了,我需要她的住址,速查。”
蒋炎武把照片从加密通道传过去,严箐箐的脸面无表情,那是很多年前在西北拍的,拙朴的黄土地,风沙粗粝,至今都嵌在她眉眼之中。
此时此刻的档案馆。
保洁手持拖把从长廊尽头而来。
严箐箐身形一闪,没入女厕最深处那间隔间,反手将门锁死,旋即蹲上马桶,双脚悬空。
拖把在瓷砖上拖出绵长的唰唰,由远及近,接着是水龙头哗然,烘手机轰鸣,最后是门被带上的喀嚓。
一切归于寂静。
严箐箐保持着折叠般的蹲姿,纹丝不动,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浊重而绵长。腕上秒针一格格向前跳动,她阖目默数,数到困意漫涨,便咬破舌尖,血珠一涌,涣散的瞳仁又聚起光来。
凌晨三点。
她从隔间出来,腿麻得打颤,沿着走廊慢吞吞地挪。应急灯在地脚线上打下绿光,把她影子抻得极长,曲曲折折匍匐在地,像条青蛇。
走廊尽头豁着一扇窗,恰能瞧见严苗苗坠楼的那片天台。
夜色淹了整座城,灯火星星落落,匀停地吐纳着,偶尔一两声夜行车驶过。
严箐箐掏出那只铜质的电影镜头,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看。
镜头里,世界翻了个个儿。楼宇倒悬,灯火倒悬,天际线像一道豁口,向下淌着光。她缓缓移动镜筒,掠过画框,掠过门廊,掠过窗台——
她浑身一激灵。
镜头里,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藏青色制服裹着一截干瘦的脊梁,佝偻着,他面朝窗外,两条腿悬在外头。夜风从窗口灌入,扑在他身上,吹不动他的衣角,吹不乱他的头发。
那头发在镜头里倒着长,齐刷刷刺向地面,又硬又密,像水沟底冒出的水草,长疯了。
严箐箐的血液凝住了。
她认识那背影。藏青色制服是她父亲严柏青穿了三十年的工装,肩线的磨损,领口的褶皱,甚至后颈那颗绿豆大小的黑痣。
严箐箐想张嘴喊,可喉咙像被人塞了把滚烫的煤渣,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咕噜,像烧开的水,像临死的鱼。
那背影动了。慢。极慢。像年久失修的旧磨盘,被人推着不情不愿地开始转。脖颈传来响动,嘎嘣,嘎嘣,嘎嘣,一声复一声,那颗脑袋正一寸寸地转过来。
严箐箐想跑。两条腿却成了木头,戳在那,不听使唤,不归她管。
窗台那团影子已转过半边脸,五官全糊在黑里头,可她认得那轮廓,是她父亲年轻时的侧影,是她记忆里那张温的,善的,笑模笑样的脸。可那双眼睛没了,黑黢黢凹成两个硕大的坑洞,扒开了严箐箐的躯囊,吸纳着她所有的跋履山川,她重新成了赤条条的婴童形态。
她想尖叫,想逃走,想闭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动不了。
镜头里,那颗头颅还在转,还在转,已经转过了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严箐箐忽然意识到,人类脖颈的极限,无法支撑这个角度。这是断,这是折,这是要人命的角度。
可他还在转。
嘎吱——嘎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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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解禹蹲踞在海鲜市场,面前三只泡沫箱,内里是刚运抵的活虾。他穿着件藏青色卫衣,袖管撸至小臂,肌肤上沾着鳞片与泥渍,将虾逐一拣选,死的扔,活的留。旁边是“阿解粥铺”的送货车,一輛破五菱,车门上贴着菜单:虾蟹粥、黄鳝粥、田鸡粥,艇仔粥,价目用记号笔涂过好几回。
贩售水产的老苗衔着烟,拿水管冲带鱼,“今儿虾不行,潮水不对。”
“虾须子都断了,放了多少天,还怪水。”
老苗嘿嘿笑,不接话。解禹把拣好的虾搬上车斗,又拎出两只膏蟹,看肚子按蟹脚,确认肥硕后掷进筐。邻摊炉上坐着一把铝壶,是隔壁卖海鲜粉的老板娘借他烧水的。
手机震响。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是蒋炎武。二人已一年未曾联络,他素来不齿解禹那些旁门左道,但却在关键时,不得不倚仗。这使得每次碰面,蒋炎武面上总浮着几分讪讪。
寻人觅踪是解禹的看家本领。他又搬两箱膏蟹上车,从兜中摸出巴掌大的设备,像个老式计算器,墨水屏,天线多出一截,这是他自行攒组的扫频仪,能截取空口信令,也能模拟基站嗅探。他蹲在车尾,将设备打开。
城中村那片区域的基站编号他熟稔于心。严箐箐最后出现的位置,基站信号覆及半径约五百米。旧卡掰了,但新手机一旦开机,便会向基站注册,留下全新的IMEI码。
虽然不知道新码,但时间窗口蒋炎武已经给出。严箐箐是凌晨消失,他切入加密界面,数据密匝匝数千条。他筛出彼时段首次出现在该区域的新IMEI,一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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