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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有迟疑或反抗,轻则鞭打脚踢,重则枷锁上身。

    那些军汉,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将抢来的粮食大车小车运回营盘,口中还叫嚣着:“老子们千里迢迢来帮你们杀贼,吃你们几口粮食,那是天经地义!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可怜济州百姓,这几年天灾不断,收成本就稀薄,家家户户早已是糠菜半年粮。如今这点活命的指望也被夺走,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曹辐在衙门里,也断断续续听闻了这些事。同僚们或摇头叹息,或麻木不仁。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家中老小,想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街坊,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想上陈几句,可惜人微言轻;想暗中周济,杯水车薪。

    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只觉这世道,实在是荒谬。

    兵耶?匪耶?到头来,苦的都是这地皮上刨食的蝼蚁苍生。

    这曹辐每日忧心忡忡,连日来为着米价腾贵之事,直是愁肠百结,寝食难安。他这忧思,如瘟病一般,也染了枕边人。

    辐大嫂嫂薛氏,本是温婉和顺的性子,如今也被他带累得终日里蛾眉紧蹙,杏眼含愁,常自幽幽地叹上几口长气。

    这一日,女眷们都在屋子里绣花,大家伙儿都欢声笑语的,只有辐大嫂嫂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于这情形显得格格不入。

    曹晚书走上前去,问道:“嫂嫂,你有甚么心事?说来我们听听。”

    “还能有甚么心事,官人最近为了粮食发愁,米价上涨得厉害,再这样下去,咱们家都快吃不上粮了,更别说是老百姓。”薛氏道。

    姝书正在逗鸟,听后插嘴道:“种地收粮,本就是看老天爷脸色吃饭的行当。他老人家肯赏脸,风调雨顺,自然仓廪丰实。若是发起怒来,赤地千里,便是神仙也变不出米来。咱们愁死又能如何?”

    这时,外面丫鬟走进来通报,说是曹辐要接薛氏回去了。

    薛氏嘴角微微一笑,起身就要离开。

    姝书调笑道:“果然是新婚燕尔,嫂嫂刚刚还愁呢,现在大哥哥一来,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曹辐一听,将薛氏揽在自己身后,上前去轻轻踹了姝书一脚,玩笑道:“小妮子就你嘴贫,过几年就把你给嫁出去。”

    “我们帮你照看着嫂嫂,无功不说,倒还有过了?这是什么道理!”姝书两手叉腰,不服气地跟他顶嘴。

    站在最后面的曹晚书并没有参与其中,反而是若有所思的,忽然抬起头来问:“辐大哥哥,小妹斗胆问一句,如今外头米价,究竟贵到几何一斗了?”

    提起这个,曹辐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去,化作一片沉郁的阴云,重重叹口气,道:“唉。晚书妹子,你是不知道。如今这米比那金珠还稀罕。市面上一斗糙米,竟要八十文钱,这还只是眼前,眼瞅着还要涨。这般下去,寻常人家如何买得起?我这做一方父母官的,若连治下百姓一口饱饭都保不住,这顶官帽戴着,还有什么脸面?这几日,我与同僚们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也寻不出个万全的法子来。”

    曹晚书凝神细听,沉吟片刻,竟开口道:“小妹倒有个浅见,只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辐只当她是闺阁女儿家随口一说,心中颇不以为然。

    想他堂堂官员,与多少积年老吏商议,尚且一筹莫展,她一个未出阁的丫头片子能有何高见?

    只是此刻病急乱投医,一丝微光也是好的,便耐着性子道:“妹妹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一时间,众人皆停了手中活计,目光齐刷刷聚在曹晚书身上。

    晚书不紧不慢地说:“依小妹愚见,这米价,非但不能降,反倒要让它涨,涨得再厉害些才好。”

    “什么?”曹辐愕然失笑,连连摇头,“好妹子,你这岂不是火上浇油?米价再涨,百姓更是连糠秕都嚼不起了,这算什么法子?”

    玉书也蹙眉道:“正是这话,五妹妹,你年纪小,不知这柴米油盐的厉害,这等大事,莫要胡出主意。”

    曹晚书神色镇定,不急不缓道:“哥哥姐姐们,且听我细说端详。正是要米价暴涨,消息传得越远越好!那些外地的米商,一个个都是逐利的,鼻子比狗还灵。闻听此地米贵如金,焉有不千里迢迢运米来贩卖之理?到时,市面上米粮堆积如山,看似价更高昂,实则已到了顶点。

    等这米多得卖不动了,囤积久了,新米变陈米,陈米变霉米,米商们岂能不急?此时,只要大哥哥以官府名义,开仓放粮,平抑市价。那些米商眼见官府平价售粮,唯恐自家米烂在仓里血本无归,必定争先恐后降价抛售。只要有一家开头,其余人等怕落于人后,必定蜂拥效仿,米价自然应声而落。到那时,还愁百姓无米下炊么?”

    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拨云见日。

    曹辐听得目瞪口呆,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大腿,面上又是狂喜又是羞惭,连连作揖道:“哎呀呀!晚书妹妹,你这简直就是妙计,妙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是愚兄目光短浅了,方才还笑你,妹妹千万不要见怪才是。”

    曹晚书微微一笑道:“辐大哥哥言重了。能替兄长分忧,为百姓略尽绵薄,小妹心中亦是欢喜。”

    她心里暗忖:幸得前世杂览群书,知晓些经济营生的道理,否则今日,怕也只能如他人一般,徒呼奈何了。

    曹辐将薛氏又留在姊妹几个的院中,连夜跑出门去执行此事。

    话说曹轮,不知从何处淘换来几贴上好的金疮药膏,专治跌打损伤。他本欲亲自给父亲送去,可转念一想,父亲看他不顺眼,自己去了,没准又是一顿排揎,连药都送不到跟前。

    正踌躇间,抬眼瞥见院子里有个扫洒的小丫头,正在廊下躲懒吃茶。

    曹轮便走过去,将那用油纸包好的药膏递给她,低声道:“这个,是治伤的好膏药,你替我悄悄送进老爷房里去。就说是……咳,就说是你孝敬的,莫提我。”

    小丫头名叫柳絮,是新近才被太太买进来的,专管后院的洒扫。

    她见是二爷吩咐,不敢推辞,只得接了药膏,心头惴惴地走到曹贵房外,轻轻叩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曹贵懒洋洋的声音。

    听见门响,曹贵乜斜着眼瞧过去。见是个面生的小丫鬟,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虽是一身粗使打扮,却掩不住那几分颜色,一张瓜子脸儿白生生的,两道细眉弯弯,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怯生生,顾盼间带有几分撩人的情致。

    再仔细一打量,眉眼轮廓,与他新娶进门的儿媳薛氏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薛氏端庄,这小丫头却多了几分怯懦的风流。

    只可惜了,儿媳妇被儿子整日里看的死死的,偷吃不得。面前这个丫鬟倒是也合自己胃口,凑活凑活也就得了。

    曹贵起了兴致,从床上坐起身来,道:“你叫什么名字?瞧着面生得很。”

    丫鬟低着头,回避着他的目光,说:“回老爷,我叫柳絮,是太太前儿刚买回来的,负责打扫院子。方才轮二爷得了几副好药膏,托我给您送进来。”

    “哦~”曹贵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你再走过来些,让我瞧瞧是什么药膏。”

    柳絮上前迈一步,双手将药膏奉上,可距离床榻的位置却还有一米多远。

    “再走近来些,把药膏递在我手上。”

    整个曹府上下,谁不知道曹贵的德行,柳絮虽是新来的,可也听到了一些有关于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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