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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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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

    “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沈维桢一笑,“母亲,我知道您此刻十分震怒,我起初也是这般震怒,此刻同您说这些,实在是忍无可忍。我想要静徽,从她刚入府时就想要——不妨告诉您,那日莲池相看,我同意和孟姑娘议亲,实是我将莲池旁的静徽误认成了孟姑娘。如此看来,此乃天意,我若违背,岂不是逆天而行?将来必遭天谴。”

    李夫人觉得大事不妙。

    她甚至认为沈维桢说的有些道理——此乃天意——放屁!

    “……竟然那么久,那么久,”李夫人愈发觉得可怕,“所以,这两年,你对静徽那样好,并非兄妹之谊……”

    “是兄妹之情,亦有男女之爱,”沈维桢平静,“若非情非得已,我又怎么会做出此事?但凡有别的法子,我都不会行此举。现今,唯有我娶静徽才是上上之策。”

    “有,还有法子,”李夫人渐渐冷静,盯着他,“你去南梧州,不见静徽。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听我的,你安心去南梧州公干,三年后,若还是如此坚持,我便将静徽许给你,再不过问。”

    “别用这招骗我了,我可是您亲生骨肉。缓兵之计,您教过我,”沈维桢淡淡,“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会将静徽嫁出去。”

    李夫人冷笑:“你如今有出息了,竟是什么都不顾。你想娶静徽?做梦,只要我活一日,你就别做此妄想!”

    “母亲打算怎么阻拦我?”沈维桢问,“认静徽做义女?公布她身世?还是如何?不妨告诉您,无论您如何做,都不影响我娶她,不过被人议论、被弹劾丢官罢了——母亲爱惜名声,一心为家,想必不会行此下下之举。”

    李夫人已经说不出话。

    她教出的好儿子,和他父亲一样,有些东西藏在血液里,改变不了。

    甚至,因过早经历了勾心斗角,浸淫了人情冷暖,做起事来,更是不择手段。

    拿捏人心,威逼利诱。

    “我答应您,”沈维桢说,“我不仅会照看整个沈家,还会顾惜外公家。此次外出公干,我会请圣上旨意,带上两个表弟一并去南梧州历练。他们读书不成,又无荫封,不若走武官之途,也好谋个一官半职、有些傍身的本领。”

    李夫人侧身,已不愿看他:“静徽必须留在京中,我答应你,不嫁她。”

    “女大不中留,”沈维桢说,“何必为了我,毁掉她大好年华。您为她选的那个都监,做事不错,在男女私事上却不干净。他心仪一名卖唱女子,却无勇气替人赎身,为了名声不敢娶,这般不清不楚地厮混着——静徽性格软,若嫁过去,还不是任人欺凌?”

    李夫人愣住:“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于舅舅而言,不过是一桩男人间的风流逸事,他认为不值得一提罢了,”沈维桢将信搁在李夫人桌子上,“只是母亲不必再与他通信了,您如今做的事越多,将来我就得费更多心思来维持家族名声。”

    李夫人认得那封信。

    是她写给南梧州表兄的,竟被沈维桢截了下来。

    李夫人震怒。

    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她盛怒。

    “母亲,”沈维桢撂开衣袍,利落地跪在她面前,仰脸,“从小到大,我没求过您什么,就求这一次成全。”

    这一跪,令李夫人瞬间失言。

    “您好好想想,”沈维桢说,“今日起,我会夜夜去祠堂跪两个时辰,静思己过,祈祷祖宗原谅。然情意非我所控,我所能做的,只有先娶静徽,再照顾好弟弟妹妹们,重振家族。”

    离开前,李夫人在他背后,说:“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金玉良缘,我瞧静徽对你却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沈维桢没有表情:“她会有的。”

    说到做到。

    一连七日,沈维桢每晚都在祠堂长跪。

    实际上,他并不信什么祖宗保佑类的话;如今渐渐发觉,祖宗礼法只是用来便于约束人的说辞,可以灵活套用,管教人时,屡试不爽。

    礼法是御下时最好用的工具。

    只是这次做的事情未免太大,大到沈维桢自己都觉良心不安。

    他清楚兄妹乱,伦确实会遭人非议,子不语怪力乱神,若当真有天谴,也请应在他身上,一切与阿椿无关。

    沈维桢跪祠堂的原委十分隐秘,李夫人更是要瞒得严实,只说他在潜心拜祭先祖。

    此番倒将沈继昌和沈文焕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兄弟二人商议后,决定也效仿大哥哥,要去祠堂拜祭祖先,被沈维桢嫌弃地赶出来,说人多了扰他清修。

    沈维桢跪祠堂的第七日,阿椿才得知此事,大为震撼:“哥哥也会跪么?”

    “他怎么不会跪?他以前跪的次数比我们加起来还要多呢,”沈琳瑛说,“听宗淑姐姐讲,大哥哥小时候最调皮捣蛋、爱捉弄人,常常气得大伯火冒三丈、拎着棍子满院子打他呢。”

    阿椿想不出那种画面。

    沈士儒从不会打她,他说孩子就是用来疼惜的。

    “你这是什么?”沈琳瑛好奇问,“新写的诗词吗?”

    “食补的药方,”阿椿说,“大夫人病了,我想让春雨做四物排骨汤,暖暖身体;但缺了几样南方的食材,我就去问了大夫,更换了一下。”

    李夫人从新年那日便病倒了,说是急火攻心,也不知因为什么,这几天闭院不出。

    “去吧,”沈琳瑛又觉得可惜,“这是你在京城的最后一个元宵节了,可惜,快走了,看不到那么好看的灯山。”

    元宵佳节,晚上必有灯会。只是今年特殊,去年宫中一太妃去世,圣上下旨,今年元宵灯会不可太过奢靡,虽不禁止商户们放灯、做灯山,但对大小规模都有要求,意为太妃哀悼。

    阿椿点头:“南梧州不如京中富裕,没有这么多漂亮精巧的灯。”

    为李夫人送去四物排骨汤,也没见到她。钱妈妈说李夫人咳嗽,怕传染给阿椿、阿椿再传染给沈云娥,心意已到,等痊愈后再见吧。

    阿椿预备着回藏春坞,路上又撞见章夫人——也是来探病的,一见到阿椿,亲切地讲了许多。

    还给了一支簪子,说是喜欢她。

    想着“不会吧”,阿椿把玩那簪子,发现上面的花心处果真有纸条,悄悄夹出来,是章简的笔迹。

    「元宵佳节,婉月楼中,‘雪’字房中,恳请一见,有要事相商」

    再看背面。

    「南梧州是圈套,切莫答应这门婚事」

    阿椿犹豫了。

    她不想去。

    李夫人已经为她订下一份好亲事,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另赴约。

    将纸条放到蜡烛上烧了,阿椿听见门外有荷露的声音,她打开门,看到荷露手里拎着一个筐子。

    “大爷已经在祠堂连续跪六天了,”荷露说,“冬天冷,又没有吃的,膝盖哪里受得住呢?偏巧,院里治跌打损伤的药膏用光了,想着来姑娘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还有没有剩的。”

    阿椿呆:“不是说清修么?”

    她原以为,只要跪坐便好了,难道是惩罚么?

    “哪里清修,是惹怒了夫人,才要去跪;您也知道大爷的性子,一点儿都不肯偷懒的,”荷露说,“姑娘若有空,也去劝劝吧……大爷只听姑娘的话。”

    阿椿说:“我哪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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