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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笙倒要去看看,阿茹娜口中的“找乐子”能有多好玩儿。

    “对了半夏,你遣人去一趟太傅府,把阿娩也叫上了。”沈云笙不忘把赵玉娩也叫上一起前去。

    --

    晚间,暮色四起,斜阳将漫天云霞映作橙红色。

    赵玉娩如期到了摄政王府,和沈云笙一同前往醉江月,赴阿茹娜的宴。

    “阿笙,王爷身上的伤可有好转?”赵玉娩一见沈云笙,便注意到了她眼下那处淡淡的薄青色,不用问便知是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因而关切地问道。

    沈云笙既然有心拉拢赵玉娩,与她结交,这次遇伏的事情自然也是没有瞒她。

    听见赵玉娩这般问,沈云笙叹了口气道:“已是好上许多了,玉竹说再将养些许时日便能痊愈了。”

    “我听霍渝说,这些时日王爷就算是在府中养伤,也没把朝政军务落下,可当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玉娩试探着开口,眼神不动声色地觑着沈云笙的脸色,有些拿不准她现今对周玦的态度。

    “霍渝?听说近来霍将军返京以后倒是时常往太傅跑......”很显然沈云笙的关注点和赵玉娩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到一起去。

    她侧目看着赵玉娩,杏眼中分明全是促狭的笑意:“我原以为霍将军是去找玉衡的,如此看来,只怕是另有佳人相会啊。”

    闻言,赵玉娩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红:

    “阿笙,你惯会打趣我!霍渝来府上也不全是来找我的,这不是陛下点了兄长为春闱的主考官,又点了霍渝作武举的考官,他来是寻兄长商讨科举相关事宜的。”

    霍渝去太傅府寻赵玉衡不假,可大半数时间都跑去赵玉衡隔壁院子,寻赵玉娩去了也是真。

    “原来竟是这般,”沈云笙故作正经地点点头,颇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但嘴角却噙着抹狡黠的笑意:

    “春闱距今还有些时日,霍将军竟然现在就日日找玉衡商榷,看来这霍将军才可谓是真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玉娩含羞嗔了沈云笙一眼,正色道:“阿笙,我同你说正经的事儿呢!你明知道我想问的是......”

    “我明知道你想问的是我如今对他的态度。”不等赵玉娩把话说全,沈云笙便哂笑一声,顺着她将话接了下去。

    赵玉娩见沈云笙已然明白她的意思,便不再言语,沉默地看着她,目露忧色。

    沈云笙怎会不知赵玉娩究竟是何意味,只是她也不知道她现今对周玦,究竟是个怎样的态度。

    原先她同世人一样,觉得他暴戾恣睢,残虐无道,把持朝政,狼子野心,是个人憎鬼惧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可后来,她得知他当年曾经历的那些苦难——母亲被害,父亲战死,兄弟背叛,得知他这些年独自一人抗下的所有......

    她发自内心的心疼这个命运多舛,却从不与人言的他。

    她想相信他,也会害怕真的如熠儿说的那般,眼前的一切全都是他为了博取她信任而自导自演的一出苦情戏。

    “阿娩,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如何面对他......”沈云笙看着赵玉娩,杏眼里是写满苦涩的迷惘:

    “我只知道那晚听见清婉将他过去之事讲与我听时,看见他一人那般失意落寞,不惜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时,我的心便像是被人揪起来,再狠狠地抛向空中,那种疼痛,一息之间便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阿娩,我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沈云笙低低地说着,看向赵玉娩的眼神里盛满了茫然与无措,就像是个单纯无知的婴孩面对崭新陌生的世界,好奇中又带着几分恐慌。

    这种名为心疼的感觉,在过去的十几载中她从未有过,也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赵玉娩心情复杂,她忽地想起霍渝曾同她说过的一些旧事。

    当年周玦初封摄政王时,朝中不服者甚众,明枪暗箭从未断绝。那些年里,周玦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整个风雨飘摇的朝堂生生镇压下来。

    手段是残酷了些,可若无那份残酷,只怕沈云熠的龙椅还未坐稳,便已被各方势力撕成碎片。

    她看着沈云笙沉默了良久才出声:

    “阿笙,一旦女子开始心疼就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就完了。你这般,可是...可是喜欢上了摄政王?”

    此话一出,话中的“喜欢”二字如当头一棒,狠狠给了沈云笙一击。

    喜欢周玦?

    她怎么可能喜欢上周玦?

    沈云笙有些呆怔地张了张口,眉心紧蹙,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马车内突然陷入了沉默,气氛也有些凝重。

    “吁——!”车夫紧急勒停了马,马车骤然停驻,马车内的沈云笙与赵玉娩皆是一个趔趄。

    刚好打破车厢内凝滞的气氛。

    “怎么回事?”沈云笙将车帘掀开一条缝,询问马车外的半夏。

    半夏镇定答道:“殿下,是有流民不慎惊了马,但好在没有大碍,马上便能重新出发。”

    仿佛是为了应和半夏的话般,马车复又向前稳步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暮冬的晚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吹过,吹动车帘垂挂的流苏,顺着那条缝吹动沈云笙鬓边的碎发。

    “殿下,外边风大,您快坐回去,当心着了凉。”半夏瞧见了,上前来替沈云笙将她方才掀起的车帘重新盖了回去。

    “流民?”方才因着周玦而生出的迷惘无措尽数消散,杏眸之中,生出几分凝重之色:

    “太平盛世,天子脚下,长安城中,怎么会有流民?”

    赵玉娩对此却无甚惊讶,显然早就知道城中出现了流民之事:

    “阿笙,你不知道嘛?西南战事吃紧,陛下就在前日降了旨,要平南将军继续向西开疆拓土,因而西边的流民就多了起来。”

    “开疆拓土……”沈云笙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心蹙得更紧:“我记得先前熠儿有此想法之时,不是被周玦一力压了下去嘛,怎会突然要平南将军继续西进?”

    赵玉娩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只听兄长提过一嘴,说是西南近来发现了几座大矿,铜铁皆有,若能纳入版图,于朝廷铸币、造兵器皆有大利。朝中有人上了折子,陛下便动了心思。”

    “上折子的人是谁?”沈云笙敏锐地问道。

    “这个兄长倒未明说,只道是户部的人。”赵玉娩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你也知道,若无陛下点头,户部的人再有胆子也不敢提这等开边之事。说到底,还是陛下自己有意为之。”

    沈云笙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云纹。

    熠儿自登基以来,一直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傀儡皇帝。这些年周玦把持朝政,熠儿表面上恭顺听话,暗地里却一直在积蓄自己的力量。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开疆拓土、建立功业,无非是想要以此来向世人证明自己、树立威信,这份心思她不是不懂。

    只是……

    “西南若起战事,受苦的还是边地的百姓,”沈云笙低声说道,耳边是车檐悬挂的金玲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仿若远方的驼铃:

    “方才那惊马的流民,恐怕就是从西南逃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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