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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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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城城主府的水牢,终年不见天日。

    厚重的青石墙壁浸透了经年累月的水汽,入冬之后,阴寒无孔不入,哪怕穿着厚重的衣服,待久了也浑身难受。

    水牢中央,一根粗大的米字形木桩牢牢钉在地面,桩身布...

    雪橇暖棚里,裘绒的厚实隔绝了外头呼啸的朔风,却隔不住两人之间悄然弥漫的微妙气息。索醉骨垂眸盯着自己那只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匀长,指甲圆润泛着淡粉,掌心还留着昨夜攥紧被角时压出的浅痕。她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指尖,仿佛还能触到杨灿胸膛上那层薄而韧的肌理,温热、紧实,像一堵挡风的墙,又像一道越不过去的界碑。

    杨灿正伸手去够棚壁悬着的铜壶,壶身微烫,是刚续过的热茶。他倒了一盏,递过去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索醉骨倏地一缩,茶盏便在他掌中轻轻一晃,几滴琥珀色的茶汤溅在裘绒上,洇开深褐色的圆斑。

    “烫?”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

    “不烫。”她接过来,指尖却仍避着他的,只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盏沿,小口啜饮。热茶滑入喉间,熨得胸口微麻,可那麻意竟一路往下,直抵腰腹,惹得她腿根一阵发软——昨夜被他单手扣住脚踝按在榻沿时,也是这般酥麻窜筋的滋味。

    她悄悄抬眼,见他正侧首望向棚外。暮色已沉,雪原铺展如凝固的铅灰海,远处代来城的轮廓浮在天际线上,箭楼飞檐勾勒出冷硬的剪影。城头上,一面玄底金边的于字大旗猎猎翻卷,旗角扫过半空时,竟似劈开了浓稠的夜色。

    “你怕豹爷?”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呵出的一缕白气。

    杨灿没回头,只把铜壶放回钩上,金属磕碰声清脆:“怕?我怕他打不过符乞真。”

    索醉骨嗤地一笑,腕子一转,茶盏底磕在膝头,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少来。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束得极紧的腰带,再往上,停在他后颈处一截凸起的脊椎骨上,“你怕他认出我。”

    杨灿终于转过脸来。

    火光从棚顶悬下的青铜灯罩里漏下来,在他眉骨投下两道锐利的阴影,衬得眼窝幽深如古井。他没否认,只将右手摊开在膝上——掌心横亘着三道旧疤,呈爪形分布,皮肉微微凹陷,是刀尖挑开皮肉又强行撕裂的痕迹。

    “三年前,我在银城北市口,替一个被于骁豹强征去修渠的寡妇讨公道。”他声音很平,像在说旁人的事,“他坐在酒楼二楼,用这三根手指,捻着一枚铜钱,往我脸上弹。铜钱嵌进颧骨,血流了半条街。”

    索醉骨瞳孔微缩。她当然记得那年银城北市的骚动——于骁豹初掌银城军权,为立威,当众杖毙七名拒缴粮税的屯田户。后来坊间传言,有个不知死活的游侠儿闯进北市酒楼,差点割了于骁豹的喉咙,被侍卫剁断三根手指才拖出去。原来是他。

    “他当时说,”杨灿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狗也配吠主?’”

    索醉骨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青玉盏沿硌得指腹生疼。她忽然想起昨夜他伏在她耳边喘息时,咬住她耳垂含糊吐出的那句:“……若叫他知道你是索家女,今夜这床,就是你的刑台。”

    原来早埋着这一笔。

    “所以你让我顶功?”她声音哑了些,“让全代来人都以为,索醉骨是凭本事杀符乞真、夺夹谷关的奇女子——好叫于骁豹不敢轻动我?”

    杨灿沉默片刻,忽而抬手,将棚内那盏青铜灯的灯芯捻短半分。火苗倏地一矮,光线暗了下去,他半张脸沉入阴影,只余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豹爷最恨两种人。”他缓缓道,“一种是踩着他上位的奴才,一种是碍他眼睛的主子。”

    索醉骨呼吸一滞。

    “他现在把你当奴才。”杨灿的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漆黑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灯焰,“可若他知道,你本是索阀嫡长女,当年在银城西校场,你十二岁就敢用马鞭抽断他亲信副将的马缰——你说,他还肯让你活着站在这座城里么?”

    棚外风势陡然转急,雪橇猛地一颠,索醉骨身子前倾,下意识伸手撑向对面。掌心尚未触到他衣袍,杨灿已先一步探臂,五指稳稳扣住她手腕内侧脉门。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像铁箍,又像托举。

    她怔住,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他掌心滚烫,汗意微潮,脉搏在她腕间突突直跳,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耳膜嗡鸣。她甚至能看清他拇指指腹那层薄茧,粗粝,却奇异的温柔——昨夜就是这双手,一遍遍抹去她额上冷汗,又一遍遍将她汗湿的碎发别至耳后。

    “醉骨。”他唤她名字,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声里,“你信我么?”

    不是问“你信不信我”,而是“你信我么”。

    索醉骨喉头微动,想答“信”,舌尖却像被火燎过,只尝到苦涩茶味。她忽然想起幼时在索阀演武场,父亲教她射箭,箭离弦时总要屏息三息——太早泄气,箭会飘;太迟松弦,臂会颤。此刻她胸腔里那口气,卡在肺腑之间,不上不下,灼烧着五脏六腑。

    就在这时,雪橇骤然刹停。

    “军主府到了!”车夫嘶哑的吆喝穿透风雪。

    帘子被掀开一角,寒气裹着雪粒子扑进来。索醉骨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整了整袖口,再抬头时,眼波已恢复惯常的潋滟:“待会儿见了于骁豹,你少说话。”

    杨灿松开手,垂眸整理袖口,仿佛刚才那一握不过是拂去浮尘:“遵命,城主。”

    两人先后下车。

    军主府门前两列甲士持戟而立,玄铁甲片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台阶上,于骁豹已负手而立。他比索醉骨记忆中更壮硕了,玄色锦袍裹着虬结的肩背,腰间革带勒出劲悍线条,一张方脸刮得铁青,下颌胡茬根根如针。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眼瞳仁略浑,是旧伤所致;右眼却亮得骇人,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来时,索醉骨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索城主。”于骁豹开口,声音洪钟般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艳若桃李,狠如豺狼。”

    索醉骨唇角微扬,裣衽一礼,裙裾旋开如墨莲:“于军主谬赞。醉骨不过侥幸得胜,倒让军主挂念了。”

    于骁豹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阶前冻土嗡嗡作响。他踏步下阶,靴底碾过薄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径直走到索醉骨面前,竟俯身凑近半尺——浓烈的酒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侥幸?”他鼻尖几乎蹭到她鬓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凤雏城四千守军,夹谷关三重铁闸,符乞真那老狐狸连睡都要睁着一只眼——索城主的‘侥幸’,倒比豹爷的刀还快三分。”

    索醉骨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将手中那支白玉簪缓缓抽出,簪尖在斜阳下划出一道冷光:“军主若不信,醉骨愿当场演示——如何用这支簪子,挑断符乞真喉管。”

    于骁豹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此时,府内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方才在东城门盘查那支车队的城门官踉跄奔出,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阶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军……军主!银城甘三娘子一行……在……在花厅候着!管家说……说他们主人,要见索城主!”

    满庭寂静。

    于骁豹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刀,从索醉骨脸上刮过,再转向杨灿,最后落回那跪地发抖的城门官身上。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甘三娘子?”他踱至阶边,一脚踹翻石阶旁的冰棱,碎冰四溅,“银城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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