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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辟寒城_苍梧宾白》第37页(第1/2页)
随着他这句话落地,高热和过度紧张引发的四肢脱力逐渐有了真实知觉,可江鹳一点也不想放开他,于是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就要抱着,像块温热半融化的牛皮糖,又好似某种无害的沼泽,牢牢地裹住了谢萤。
谢萤叹了口忧愁的气:“大夏天让我抱着个火炉,你是暖和了,也不怕我中暑……”
外面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但江鹳安定下来之后,叫人心惊肉跳的雷雨声反而有点催眠,他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试图扳着谢萤倒在干草床铺上,没扳动。
谢萤:“……”
该不会真烧傻了吧?
该不会真要顺了他的意、容忍他得寸进尺吧?
谢萤扪心自问,他一个瞎子行动不便,也不至于睡觉还要别人陪着,江鹳只不过发个区区小烧,凭什么就得抱在一起睡?难道他自己一个人能睡出什么问题吗?
这时江鹳可能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不舒服,变换姿势的时候扯到了刚才摔的痛处,在他肩上哼唧出了一些委屈的气声。
谢萤:“……”
刚才他看似镇定,实际上心里悬着一口气,因为并不确定江鹳对他到底有多少信任,而随后江鹳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谢萤能拒绝一切有心的软磨硬泡,却很难抵挡无意识的亲近依赖,唯独那种不经思考、全凭本能的反应最动人心魄。
“怕了你了。”
谢萤扶着背让江鹳躺下,自己也被环在腰间的手臂一并带倒。可怜他一个盲人还不能还手,只能任由江鹳握住他手腕,五指顺着指缝慢慢地推进去,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这才抱着他心满意足地睡了。
谢萤:“……”
次日一早雨过天晴,蔚蓝天空和明晃晃的大太阳力证了谢萤并不是真正的乌鸦嘴。江鹳折腾半宿,漫长一觉睡到正午,醒来时怀中空荡,身上搭着谢萤的外袍。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头有点晕,先环顾四下找人,惊奇地发现谢萤居然没有打坐调息,不知从哪里弄了截竹子,正在用一把小刀慢慢雕琢。
在十相教总坛收尾时,谢萤身上佩剑,便没仔细搜刮另一个侍卫,只拿走了他的衣服。那侍卫袖袋里没有匕首之类的利器,仅有一把装饰的开刃小刀,劈柴打猎派不上用场,刚好让他拿来打发时间。
听见江鹳的动静,他朝正确的方向抬了下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江鹳感觉谢萤好像已经能“看见”他了。
“醒了?”谢萤淡淡道,“去把竹筒里的水喝了。”
竹筒里是泡了紫苏的热水,味道不算难喝。江鹳捧着竹筒杯蹭到谢萤身边,观察他的手艺,发现他虽然是字面意义上的“闭着眼瞎做”,但居然做得有模有样,一枚竹哨已在他手中大致成形。
谢萤磨平毛刺,抖落手上木屑,将哨子递给他:“试试看。”
江鹳拿来试着鼓气吹响,只听一声嘹亮哨音穿云裂石,甚至吹出了在山谷回荡的悠长余音,惊起山林中无数飞鸟,吹得谢萤都偏了偏头:“刚睡醒就这么有劲啊,少爷。”
江鹳也被吓了一跳,讪讪缩回他身边,不明所以地捏捏他掌心。谢萤道:“你下次出去时带着它,若遇到危险,吹响哨子,我听到了可以去救你。”
交握的手传来轻微震动,这小玩意儿似乎很合他的心意,江鹳笑着在他手里写:你看不到,怎么找。
谢萤已经能从遣词造句上看出来他在撒娇了,耐心答道:“可以听声辨位,不过你得一直吹。”
江鹳又写:找得到,打不过,怎么办?
别说思考犹豫,谢萤连个磕巴都没打,平静淡然地说:“那就死在一起。”
江鹳:……
怎么会有人把这么不吉利的话讲得像山盟海誓?为什么他在讲山盟海誓时态度还能那么冷淡、“同生共死”说得跟“没有桃子吃梨也行”一样?
他的眼睛明明在笑,嘴角却像忍着哭一样下撇,抱着被吃得死死的不甘心追问谢萤:你对谁都这么说吗?
当然不是。
他是杀手刺客,又不是观音菩萨,在舍生忘死救人之后还要提供无微不至的关怀。
落到这个境地,互相扶持以求存活是唯一的选择,但实际相处起来是斯抬斯敬还是相依为命,当然也要看性格是否投契。
一个在坠崖时拼命挣开他的手、不想拖累他一起死的人,会笨拙地付出真心,也会鲜活地大哭大笑,对他产生多一点的耐心和宽容,是在决定之前就已经悄然发生的事实。
毕竟谢萤的心也是肉长的,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他收回被划拉得发痒的手,若无其事地答道:“写太快了,没看懂。”
江鹳:?
【作者有话说】
看着字数统计陷入沉思:贴贴像线面一样繁殖了!
都三十章了还没走出大山吗!你俩要干啥,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吗!
第31章
一种实用新型打招呼方式
后面无论江鹳怎么缠磨撒娇,谢萤只当他在挠痒痒,像个自闭的蚌壳,不再吐露一丝真情,转口说起另一件事:“你昨天晚上尖叫出声了,自己知道吗?”
江鹳没有任何印象,并且合理怀疑是谢萤睡懵了,没分清梦境和记忆。
谢萤冷冷一嗤:“好个贼喊捉贼,又不是你半夜做梦吓哭、非要我陪你睡的时候了。”
江鹳半夜疯狂撒娇时很好意思,被他这样清凌凌地点破反而有些脸热。他放下竹筒,将信将疑地试着“啊啊啊”开嗓,发出一些也许只有蝙蝠能听得到的动静,没过多久就因为“啊啊啊”得太用力而呛咳起来。
谢萤侧耳细听,忽地一挑眉:“小鹳,你咳嗽时也有声音,只是比一般人小。”
江鹳立马又试着咳嗽了两声,然而刻意为之反倒没有无意识时的效果,不由得有点失落。谢萤抬手拦了一下,顺便在他衣服上擦了把手:“别较劲,小心嗓子疼。等回去了找几个好大夫看看,说不定还有转机。”
垂头丧气的江鹳就地坐下,一场高烧后头还有点晕乎乎的,自然而然地倚着谢萤肩膀。
谢萤垂眸睨了他一眼,默许了他的黏人,闲聊中带着克制的谨慎:“你的喉咙是天生如此,还是以前受过伤?”
先前他一直没问,是没有合适的契机开启话题,随便打听恐怕戳到人家的痛处;此时忽然发问,却是必要的提醒:无论病因为何,他现在突然能出声了,也许正是好转的预兆,哪怕已经哑巴了十几年,未必没有康复的希望。
江鹳拉过他的手,慢吞吞地写道:好像是受伤。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谢萤就不爱听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什么叫‘好像是’?”
这回江鹳认真想了想,尽量言简意赅地解释:年不满三岁,父母远游,托于亲族,幼不记事,不知详情。
谢萤:“……”
这大少爷到底是哪来的小可怜啊。
谢萤不是个善于联想发散的人,却似乎能从江鹳的笔触里感觉到些许藏得极深、难以形容的“孤寂”。
一个年岁和他相差仿佛,正是最好玩好动、对世间万事都充满新鲜感与好奇心的少年,当时在十相教中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决定去死呢?
话在舌根绕了一圈,又被他咽回肚里。谢萤不再追问,摸摸他的头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历这一遭磨难,以后再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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