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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8023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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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里的办公室非常宽敞,比李局长在滨市的办公室还要大一些。

    进门之后,正对着南窗户。

    右手边,摆着一张很大的红木办公桌。

    办公桌不是新的,一看就用过好多年,但用料非常扎实。

    ...

    老李头蹲在供销社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他心里压着的那团火,烧得慢,却烫得人坐立不安。天刚擦黑,风里裹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槐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他没回自己那间西厢房,也没去保卫处值班室——那儿今儿下午刚换过锁,新挂的黄铜挂锁还泛着刺眼的光,锁眼里插着把崭新的钥匙,就搁在窗台上,谁都能拿,谁都不敢动。

    上午十点零七分,保卫处档案柜第三格最右边那只牛皮纸袋被人抽走了。没人看见是谁,可老李头知道。他站在传达室玻璃后头,正给一辆拉化肥的解放牌卡车登记,眼角余光扫见门帘掀开一道缝,一截灰布袖子伸进来,腕子细,手指长,指甲剪得极短,指节上有一道浅白旧疤——跟去年冬至夜里,在库房东墙根下揪出偷拿搪瓷缸子那小子手上的疤,一模一样。

    那人没进屋,只伸手,三秒,纸袋没了。帘子垂下,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李头没吭声。他把钢笔帽拧紧,塞回中山装左胸口袋,抬眼望了望天。云层厚,压得低,闷雷在远处滚,可雨迟迟不下。

    他认得那只手。不是王瘸子——王瘸子右手缺两指,左手抖得握不住筷子;也不是小刘——小刘刚从农机站调来不到二十天,连档案柜几格都数不清;更不是老张——老张上月查出肺结核,住院住到前天,今早才被他媳妇用自行车驮回来,咳得肋骨都看得见。

    是林晚。

    供销社会计科那个林晚。二十三岁,戴副玳瑁边眼镜,说话轻,走路静,记账本上字写得比印刷体还齐整。她上个月调来保卫处协助整理八一年至八三年失窃案卷宗,理由冠冕皇皇:会计科人手紧,兼管内勤,熟悉账目,便于比对物资出入与账面差额。可老李头记得清清楚楚,第一天她进保卫处,没先看卷宗,先绕着那排铁皮档案柜走了一圈,指尖拂过每扇柜门,停在第三格右下角,微微用力按了按——那里漆皮早磨秃了,露出底下一层灰白铁锈。

    当时老李头正擦他那把六四式手枪的击锤,头也没抬,只说:“柜子老,铰链松,你别按它,容易掉。”

    林晚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枚新月:“李师傅,您这枪擦得真亮。”

    亮?老李头当时没接话。他擦的是枪,可心里擦的是人。三十年保卫生涯,他见过太多亮的东西——亮的刀、亮的酒瓶底、亮的搪瓷脸盆沿上反的光,最后都照出一张张藏不住的嘴脸。林晚太亮了,不是那种扎眼的亮,是沉在水底的卵石,表面润,底下冷硬,纹路密得让人摸不透深浅。

    傍晚五点半,林晚准时下班。她挎着蓝布书包,从会计科那头过来,路过保卫处门口时顿了顿,朝里望了一眼。老李头正坐在藤椅上啃窝头,咸菜疙瘩就着粗茶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她没说话,只把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熟稔得像呼吸——老李头忽然想起,去年腊月廿三,库房失窃那晚,他追到后巷拐角,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背影翻墙,也是这么一抬手,把滑落的发丝别回去,手腕内侧,有颗小痣,米粒大,青褐色。

    他当时没追。不是追不上,是听见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孩子咳嗽——那声音他熟,供销社托儿所的小胖,肺弱,入冬必咳。他折身退回,第二天却在库房南窗台外三寸高的砖缝里,抠出半截蓝布头绳,上面缠着三根黑发,发根带血痂。

    林晚没孩子。可托儿所里,她每周三下午义务教算术,小胖总坐第一排,仰着脸听,咳嗽一声,她就递过去一杯温开水,杯底印着供销社红章。

    老李头把最后一口窝头嚼碎咽下,起身把藤椅靠墙放好,又用抹布仔仔细细擦了三遍办公桌——桌面有道新鲜刮痕,约莫三寸长,是下午两点十七分,林晚借他铅笔刀削铅笔时留下的。她削得很慢,刀锋斜切,木屑卷成细长螺旋,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本子第一页写着“物资损耗逻辑校验表”,第二页开始,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横竖成列,但老李头瞥见右下角一行小字:“七号库,1982.11.04,搪瓷缸56只,账面入库72,实收63,差9。领用人:王xx(字迹涂改)”。

    王xx?老李头记得那天领缸子的是炊事班老赵,签字龙飞凤舞,末笔勾得老长,绝不是“王”字。他当时还夸过老赵字写得豪气。

    他推开保卫处铁门,门轴吱呀一声,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刺耳。他没往家走,拐进了供销社东边那条窄巷。巷子尽头是间废弃的酱菜作坊,砖墙塌了半堵,里头堆着蒙尘的陶瓮和干瘪的芥菜疙瘩。老李头蹲在断墙后,从怀里摸出个扁铝盒,打开,里面不是烟丝,是一叠泛黄纸片——全是八一年至今的夜班排表。他数到第七张,食指停在“1982.11.04”那一栏,值班人名字被墨水重重涂黑,可底下隐约透出两个字的轮廓:林晚。

    原来那天她值夜。

    老李头没动,就那么蹲着,听巷子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听见林晚哼了段《绣金匾》,调子平,没起伏,可最后一个“匾”字,尾音轻轻往上挑了一下,像钩子。

    他没回头。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透出蟹壳青,老李头已站在七号库门前。库门虚掩,锁扣没扣严。他推门进去,里头一股陈年桐油混着樟脑丸的味儿。货架第三层,搪瓷缸子码得齐整,白底红花,釉面微哑。他抽出最边上一只,缸底朝上——那里本该印着“红星搪瓷厂·1982”字样,可这一只,底纹模糊,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只剩几道浅浅弧线,勉强能辨出“红星”二字的残影。他把它翻转过来,缸口内侧,靠近把手根部,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几乎与釉色融成一体——是个“林”字,草书写法,最后一捺拖得极长,直抵缸壁弧度尽头。

    老李头把缸子放回原位,没碰别的。他退出库房,顺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锁孔。转身时,他看见对面墙上贴着张泛黄告示:“关于加强物资出入管理的补充规定”,落款日期是八二年十月三十日,盖着供销社革委会鲜红公章。告示右下角,一行小字手写补注:“执行人:林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晨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告示一角哗啦轻响。

    上午九点,保卫处来了客人。县公安分局治安股的孙股长,四十出头,肚子微凸,衬衫第三颗纽扣绷得发亮。他没带材料,只拎了个黑皮包,坐下先敬烟,又亲自给老李头沏了杯茶,茶叶沉底,汤色浓得发褐。“老李啊,”他嘬了口茶,热气熏得镜片起雾,“上头催得紧,八一年那起‘双汇面粉’丢货案,卷宗得重新梳理。听说你们这儿……有些原始记录,不太全?”

    老李头没接烟,也没碰茶杯。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供销社保卫工作日志·1981”,翻开,纸页脆黄,边角卷曲。“孙股长,八一年十一月十二号夜里,双汇面粉丢了三吨半,没错吧?”

    “对,对!”

    “那晚值班的,是我,还有林晚。”

    孙股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林……林晚?她那时候不是在会计科?”

    “她那会儿刚调来保卫处实习。”老李头指着日志上某一行,字迹遒劲,“你看,这里写着:‘23:15,林晚同志巡查东库,发现门闩松动,已加固’。旁边这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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