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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1983从供销社保卫处开始》第270章 说!你把人藏哪了?(第2/2页)
倦意:“老李啊,这么早就巡库?”
“王主任。”老李头点头,目光扫过对方左手无名指——那里有道新鲜的、半月形的浅红勒痕,像是被麻绳或细铁丝长时间勒过,边缘还有点浮肿。“今早巡查,发现东库门轴锈蚀严重,赵大柱正换钉子。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平缓,“七号账册里,七月十八日那批红薯粉条,入库单签收人写着您,可实际验收入库的,是不是刘会计?”
王主任眼皮都没抬,只把文件往腋下一夹,笑了下:“老李,你记性真好。刘会计是代签的,我那会儿在县里开会,赶不及。怎么,货有问题?”
“货没问题。”老李头也笑,眼角皱纹堆起来,像风干的橘皮,“就是……秤砣好像轻了点。我刚才试了,差五斤。”
王主任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更舒展了:“哦?那回头让机修组校一下。老李啊,你这眼睛,比游标卡尺还准。”他抬手想拍拍老李头肩膀,老李头却恰巧低头系鞋带,那手掌便悬在半空,最终轻轻拍了拍自己裤腿:“对了,昨晚值班记录,赵大柱填的,说一切正常。可我刚才巡库,发现三号库北墙根那堆麻袋,少两袋。他没报?”
“三号库?”王主任皱眉,“那堆是旧麻袋,准备拉去造纸厂回收的,不算库存。老李,你别太较真,都是小事。”
“小事。”老李头直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王主任,您还记得去年腊月二十三吗?那天晚上,供销社后墙根塌了一小片,您让我去填土,我填完,您塞给我两包大前门,说‘辛苦了,别声张’。可第二天,财务科就报账,说那晚‘检修后墙,耗用石灰三十斤、沙子两担’,钱走的是基建维修款。三十斤石灰,两担沙子,够砌半堵墙了。可那晚,我只用了半袋沙子,石灰一勺都没用——墙根是冻土,得用镐头刨,填土就行。”
王主任脸上的倦意终于褪了,露出底下一层冷白。他没说话,只盯着老李头的眼睛,那眼神像在估量一件旧家具的成色。
老李头没回避,目光沉静:“我当了十七年保卫,管过枪支弹药,管过金库银元,管过全县最紧俏的布票粮票。我见过有人偷一斤白糖,也见过有人调包整箱罐头。可我头回见,有人把化肥桶腾空,装进掺假粉条,再用旧麻袋遮掩,借着‘回收’名义运出去,换成真货卖——卖的还是供销社自己的渠道,走的还是供销社的账本,盖的还是供销社的章。王主任,您说,这算小事吗?”
王主任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老李,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老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七月十五,南仓收货员老周,签字领走‘红薯粉条’二百斤,单据编号830715-039。七月十六,县食品加工厂,退回同批次粉条一百五十斤,理由‘色泽异常,口感发硬’,单据编号830716-088,经办人刘会计。七月十七,这批退货,又以‘内部调剂’名义,转回东库,入库单编号830717-102,签收人……王主任。”
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我只想知道,那三十斤‘异常粉条’,现在在哪儿?还有,丙组那三袋货,运去南仓之后,卸在哪个仓位?谁验的货?谁签的字?”
王主任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老李……你跟我来。”
他没往办公室走,反倒拐向后院东北角。那里有间低矮的砖房,门上挂把黄铜锁,锁孔旁有新鲜的刮痕。王主任掏出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却没开。他侧身让开,看着老李头:“钥匙断在里面了。你手巧,帮弄出来。”
老李头没接钥匙,只蹲下身,从裤兜摸出一根细铁丝,又拆了根别针,弯了弯,探进锁孔。三分钟不到,咔哒一声,锁舌弹开。王主任推开门。屋里没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房梁上,灯下是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几张纸,纸角压着半块墨绿色肥皂——供销社特供,印着“勤俭节约”字样。肥皂旁边,放着一把崭新的铁皮剪刀,刀刃锃亮,映着灯光,寒气逼人。
王主任走到桌前,拿起那几张纸,手指有些抖:“这是……南仓那边刚送来的。他们说,那三十斤粉条,全被老鼠啃了,剩的渣子,昨儿夜里烧了。”
老李头没看纸,目光落在肥皂上。他伸手,拈起肥皂,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混着廉价香精的皂角味,可味道底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与东库粉条如出一辙的微甜气息。他抬头,看向王主任:“这肥皂,是新领的?”
王主任点头,声音发虚:“……昨儿下午,刘会计领的,说洗手用。”
“洗手?”老李头把肥皂轻轻放回桌上,又拿起那把剪刀,拇指缓缓蹭过刀刃,“可这刀,刚剪过东西。刀尖有粉屑,白的,细的,粘在刃口凹槽里。”他顿了顿,目光如钉,“跟粉条一个味。”
王主任肩膀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大柱一头撞进来,脸色煞白:“李师傅!孙有根……孙有根晕倒在三号库了!口吐白沫,手脚抽筋!”
老李头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去。王主任愣在原地,手里那几张纸无声飘落在地。他低头看着,其中一张纸上,用红笔圈着个名字:周卫国。那是南仓收货员老周的全名。而纸页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极小的两个字:“灭口”。
老李头冲进三号库时,孙有根正躺在地上,身体绷成一张弓,喉咙里嗬嗬作响,嘴角溢出白沫,手指死死抠着水泥地,指甲缝里全是灰。赵大柱跪在一旁,手足无措。老李头扑过去,一把扯开孙有根的衣领,又飞快撕开他左袖——小臂内侧,靠近肘窝的地方,赫然有两点紫黑色的针尖大小的淤点,周围皮肤泛着不祥的青灰。
“别动他!”老李头低吼,迅速从自己旧军用水壶里倒出半碗清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抖出些棕褐色粉末,溶进水里。他捏开孙有根的牙关,把药水一点点灌进去。赵大柱傻站着:“李师傅,这……这是啥?”
“曼陀罗根粉,加甘草末。”老李头盯着孙有根抽搐渐缓的脸,“能压住毒性,吊命。”他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库房,“谁最后看见孙有根?”
“我!”赵大柱声音发颤,“我让他去三号库取备用锁链,说东库门轴换了,得加固。他就进去了……不到五分钟,我就听见咚一声!”
老李头猛地起身,冲向三号库最里侧。那儿堆着几只空汽油桶,桶身锈迹斑斑。他掀开最上面那只桶的盖子——桶内空空如也,可桶底内壁,凝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胶状物,在昏光下泛着幽微的虹彩。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硫磺味,没有汽油味,只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腥甜。
他直起身,从桶边拾起一根废弃的麻绳。绳子中间,有段被火烧过,焦黑蜷曲,断口整齐。他捏着那段焦黑处,用力一扯——断口内侧,嵌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米粒大小的蜡黄色碎屑。他把它刮下来,放在舌尖。微苦,回甘,带着一种奇异的麻痹感。是断肠草熬制的膏,混了蜂蜡定型。专用来封口,也用来……杀人。
老李头把那点碎屑咽了下去。苦味在舌根炸开,像一小簇冰冷的火。他走出三号库,外面天已大亮,阳光刺破云层,泼洒在供销社绿漆铁门上,那“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忽然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荒诞。他站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覆在门楣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远处,县医院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撕破清晨的寂静,一声,又一声,尖锐得如同某种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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