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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常设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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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脸色不变,但羊耽能看见荀彧的眉头隐隐抖了抖……

    刘辩有没有说过这些话不重要,羊耽说有这个意思,那便是天子的意思。

    而荀彧恰恰最是不能拒绝的就是天子的名义。

    既然荀彧有异议,那...

    风雪愈发紧了,卷着碎玉般的雪粒抽打在亭子的木檐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亭中炭盆微红,热气蒸腾而起,在冷冽空气里凝成一道道白雾,又很快被风撕得七零八落。羊耽亲手执壶,第三次为贾诩斟满酒,酒液清冽,在粗陶盏中晃出琥珀色的光。

    “文和此去青州,非为问罪,实为扶危。”羊耽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坠,压过风声,“曹操若不借势而起,则青州难安;青州不安,则司隶之新政,便如悬于千仞峭壁之上,稍有松动,即粉身碎骨。”

    贾诩垂目看着盏中酒影,映着炭火跳动,也映着他自己眉宇间那一道深如刀刻的纹路。他未饮,只将盏沿抵在唇边,温热酒气氤氲上眼睫:“主公既知此计如引火焚林,何以断然行之?”

    羊耽一笑,竟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半尺,其上墨迹未干,赫然是三日前刚由洛阳廷尉府誊录、加盖丞相印与天子玺的《司隶田亩清查令》副本。他指尖点在“凡隐匿田产逾五十亩者,罚没三成,充作义仓备荒”一句之上,轻声道:“文和可知,上月司隶十二县报上来的田籍,较建安元年旧册,‘无主荒地’骤增十七万顷?可去年秋收,洛阳米价反跌两成,陈粮堆积如山,朽坏者日损三千斛。”

    贾诩眸光微凛。

    羊耽将帛书缓缓卷起,塞入贾诩手中:“这些‘荒地’,皆在弘农杨氏、河内司马氏、颍川荀氏支脉名下。他们把良田记作‘沙碛’‘盐碱’‘山瘴’,把佃户记作‘流民’‘盗匪’‘逃役’,连官府丈量吏都需他们家仆领着走田埂——文和,这哪里是隐田?这是割据!是另立税法!是于朝廷腹心之地,自设藩镇!”

    风忽掀亭帘,雪沫扑入,打湿了贾诩手背。他未缩手,任那寒意刺入皮肉,直抵骨髓。

    “所以主公要借曹操之刀,削其膏肓。”贾诩终于抬眼,目光如淬冰的刃,“削得越狠,他们越痛;痛得越久,越怕主公真挥刀亲斩。待到青州血未冷,兖州、豫州、徐州的世家便已争先恐后献地献粮求免——这便是‘重耳车裂,申生乃安’的真意。”

    “正是。”羊耽颔首,从怀中再取出一物,非金非玉,乃是一枚半旧铜牌,正面阴刻“明月”二字,背面浮雕一轮残月衔星。他将其按进贾诩掌心,铜牌尚带体温:“此乃明月党初立时,我亲铸的‘信火令’。持此令者,可调用青、徐、兖三州所有明月党暗桩,亦可凭此令,于青州境内任何一处‘义仓’支取钱粮,上限不限。”

    贾诩手指骤然收紧,铜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早知明月党势力已渗入青州,却不知竟深入至此——义仓本为赈济流民所设,实则早已成为党羽联络、囤积军械、转运密信的枢纽。此令一出,他贾诩在青州,便非孤身使节,而是手握半个青州命脉的影子监军。

    “主公……”他喉结微动,“此令若落于曹操之手?”

    “他不会要。”羊耽笑意渐深,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孟德公最擅借势,却最忌受制。他若见此令,必知我早已布网青州,其根基比他想象中更薄、更深。他要么彻底弃我,从此视我为死敌;要么……便只能咬牙吞下这枚蜜饯裹着的砒霜,一边用我的人、我的粮、我的路,一边提防我何时收网——而这,恰是我所求。”

    亭外风势稍歇,雪片却更密,如扯絮般垂落。羊耽忽然起身,解下自己颈间一条玄色貂裘围领,亲手为贾诩系上。貂毛厚实柔暖,带着羊耽身上淡淡的松烟墨与陈年药香——那是他常年伏案批阅奏章、又为老母侍疾煎药留下的气息。

    “母亲昨夜咳得厉害。”羊耽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她问我,衜儿在青州可还安好?我答,二哥教化乡里,深得民心。她又问,曹将军待衜儿如何?我答,敬如上宾,礼遇有加。她便笑了,说曹将军虽行事峻急,却是个知恩守信的人。”

    贾诩垂眸,望着自己腰间新系上的貂裘,边缘已磨出细微绒毛,显是羊耽贴身用了多年。

    “老夫人信曹将军。”羊耽顿了顿,目光如钉,“可我不信。文和,你此去,不是要说服曹操‘该不该’搜刮世家,而是要让他明白——若他不动手,青州世家便会联手上书天子,弹劾他纵容羊衜私设义学、擅改户籍、僭越征粮,更会揭发他当年在顿丘‘借粮不还’旧事。届时,天子震怒,朝议汹汹,他曹孟德将再无借口滞留青州,只能退守兖州,坐看我司隶新政一日千里,最终反噬于他。”

    贾诩心头一震,终于彻悟。

    原来所谓“借势”,从来不是单向索取。而是以羊衜为饵,以青州为局,以世家反扑为刀,逼曹操别无选择——要么被世家钉死在“失德”之柱上,要么撕下最后遮羞布,化身饕餮,吞噬那些曾高坐堂皇、视百姓如刍狗的豪强。

    这才是真正的“毒计”。毒不在手段,而在格局。它将所有人拖入泥沼,却唯独让羊耽立于岸上,俯瞰众生挣扎,择机而渡。

    “主公……”贾诩双手捧起酒盏,这一次,他仰首饮尽,酒烈如刀,烧得胸腔滚烫,“诩有一言,不吐不快。”

    羊耽含笑:“但说无妨。”

    “此去青州,诩当以‘问罪’为名,行‘授刀’之实。然刀锋所向,若仅止于世家钱粮,恐难根除其患。”贾诩目光灼灼,“世家之根,在门第,在经学,在私兵,在宗族,在谱牒,在婚媾。若只夺其财,不毁其‘名’,则十年之后,新贵复起,旧病重萌。故诩斗胆,请主公允我一事——”

    他微微停顿,风雪仿佛也为之屏息。

    “请主公默许,令我在青州,悄然编纂一部《青州士人言行录》。”

    羊耽神色未变,只端起空盏,用指甲轻轻叩了三下案几:“叮、叮、叮。”

    三声轻响,如裂冰,如击磬,如断弦。

    “准。”他道,“录中所载,不必尽实,亦不必尽虚。但凡青州有名望之家,其子弟行止、师承渊源、联姻谱系、田产流转、乃至宴饮诗赋中所露怨望之辞,皆可入录。尤重其对新政之议、对朝廷之态、对流民之言。”

    贾诩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地面:“诩,谢主公信重。”

    “莫谢我。”羊耽扶起他,目光扫过亭外风雪弥漫的官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谢这乱世。若非群雄割据,天纲解纽,我等纵有万般筹谋,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是这崩塌的屋宇,才让我们有机会,亲手搭起新梁。”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马蹄踏雪之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整齐,似有数十骑正破风而来。典韦手按刀柄,一步踏前,虎目如电扫向来路。羊耽却摆了摆手,示意勿惊。

    只见雪幕之中,十余骑黑甲骑士簇拥着一辆素帷小车疾驰而至,在亭外二十步处齐齐勒缰。为首者翻身下马,竟是羊衜长子羊祜,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庞尚带稚气,眉宇间却已凝着一股沉毅之色。他快步奔入亭中,不顾风雪扑面,单膝跪倒,双手高举一卷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竹简:

    “父亲命孩儿星夜兼程,务必赶在此刻呈予叔父!”羊祜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越,“此乃阿翁在青州三年所辑《青州水土志》手稿,另附《青州流民户籍实录》《青州义学讲义汇编》各一册!阿翁言:若叔父见此,便知青州非铁板一块,世家非铜墙铁壁——真正扎根于泥土、活于市井、念于庠序者,是这十万流民,是这三百义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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