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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汉之广矣》第四章 共枕(第1/2页)
屺山的日子如逝川,悄无声息的,姜垠就在山中待了大半月。屺山的风水养人,姜垠日日都能在山间活动活动身子骨,调养生息,伤也吸收山中灵气一般,好了大半。
怀瑾常常下山,或多或少给他带不少新鲜玩意儿,把他竟养得比从前更好了些。
姜垠漂泊这么些年,总算是有了些安稳的时候。
但他思前想后,总觉着自己是跟着怀瑾白吃白喝,欠人人情,他心里头始终是哽得慌。
一日黄昏后,怀瑾照常杵杖而归,将竹筐一放,墨蓝衣袖轻缓,坐在长安前,兴致勃勃地开始翻找竹篓子。
“你在找什么?”姜垠随人进屋,见人翻来覆去地倒腾,便想帮一把。
“我记得你不爱吃苦的。”怀瑾手中动作未停,答非所问。
姜垠忍不住坐在长案跟前,好奇地探头朝竹筐里头看:里面满是大大小小的小瓷瓶小陶罐,还有脏兮兮的叶草。
“你…到底想找什么?”姜垠直愣愣地盯着怀瑾在里面胡乱摸索的手。
“我今日去了镇上,得了一户人家包的杨梅糖。”怀瑾轻笑道:“原本不想收的,想着你还得顿顿喝药,杨梅糖解苦,就替你接下来了。”
姜垠微怔神:“替…替我…?”
“嗯。”怀瑾叮叮当当翻找一阵,手才摸到最底下压着的软软的纸层,一喜:“这个。”他将纸包有些粗暴地扯出来搁上案:“这个,吃完药就含一颗。”
“……”姜垠不知如何答话,只觉着双颊渐渐染上了红晕,逐步蔓延上了耳根,心头莫名一阵忐忑。
“咳……”他掩嘴清了清嗓子,好在怀瑾是看不见他的,否则脸红成这样,他又要问长问短。
“糖梨酥很甜了。”他轻轻答道。
“嗯?什么?”怀瑾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姜垠又微微顿了顿:“还是你买的糖梨酥是最甜的…”说到最后,底气有些不足,声音愈来愈小。
怀瑾听力好,姜垠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都进了他耳中。
“这不是想着,你偶尔也得换换口味嘛。”怀瑾起身,又开始收捡竹筐里的东西。
“我明日,同你一起下山,帮帮忙。”姜垠看着人,不自觉,就蹦出了这么句话。
“可是…”
“我的伤好了许多了,我不想在这里一直当个闲人…就当是还你人情也行。”怀瑾的话还没出口,姜垠就忙不迭地抢过话来。
“若是你真的想去,那我也拦不住你。”
“为什么这么说?”一下子被人说破,姜垠还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着。
“这还不简单,我看不见,你的身手又不差,悄悄跟着我还不是易如反掌。”怀瑾毫不留情地脱口而出,字字珠玑,正中要害。
姜垠感觉颊边烫得更厉害了。
“不过,你不怕那些追杀你的人找着你?”怀瑾正声。
“不怕,有意追杀,去哪里都一样。”姜垠倒显出无谓的模样,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逃掉的追杀比他吃的饱饭都多。
怀瑾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劝阻:“好,那你明日早些起,我们一同下山。”
听见人答应,姜垠清冽的眸底划过一丝光,啄木鸟似的点头,又想起来人看不见自己在点头,便连着答了七八个好字。
“那今晚早些休息。”不知何时,怀瑾手边的事都理毕,他轻轻吹熄了案前的烛,屋内透进来些皎月的亮,姜垠坐在案边一动不动。
良久,他看着人。
“我来了这么久,你是不是
一直都没有地方睡?”姜垠借着月光,凑近细细地打量人。
“……”姜垠这句话倒是戳中了怀瑾的痛点:他可不是近一个月都没尝过睡在床榻上的滋味了吗?
“不…不打紧。”怀瑾昧着良心说话。
“怎么不打紧?”姜垠顺势轻轻将人遮眼的白纱取下,动作格外小心翼翼,手还有些发颤。
怀瑾未料到他此举。
“小垠?”怀瑾轻唤。
姜垠心里头更是咯噔一声:怀瑾极少唤他,平日里更是从不轻易称他的名字。只是听他一声“小垠”,姜垠就能在心底里暗喜一整夜,乃至第二日总起得晚。
“我…”姜垠慌了神。
“嗯?”怀瑾倒是耐心。
“我的意思是…从前你应该是想着我有伤在身,现…现下我的伤好了,你也不必那么仔细…和我一起睡床上也行。”他一下子就成了个结巴,一通话磕磕绊绊说不利索。
“可以吗?”怀瑾面儿上仍是在试探着询问,其实心底早就在谢天谢地谢祖宗了:他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当然可以。”
“好。”怀瑾很快应道,生怕是姜垠反悔。
两个大男人,也不影响什么,比起自己同谁睡的问题,怀瑾更在意的是自己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有朝一日还能重新宠幸床褥被单。
夜里,还不等姜垠开口,怀瑾极为自觉地上了床榻。
才躺上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怀瑾便有了睡意。
他过去这么些日子,整宿整宿的在案边伏着,睡不踏实,时常梦中惊醒,即便是他原本睡得也不好,但离了床榻,失眠就更是肆虐,折磨得他只能在夜里起身,时而去庭院中踱步,时而还往院前竹林里劈几截竹子下来泄泄焦灼之感。
姜垠躺在里头一侧,不知怎的,他现下才变成难以入眠的那个了。
怀瑾在身侧躺着,他也不大敢辗转反侧。
姜垠侧过身,面对着怀瑾,直愣愣地盯着人出神。不只是看,从额间,眉睫,到嘴唇,姜垠一一地仔细打量了个遍,怎么样都挪不开眼。
他倒是说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是他孤苦无依这样久,受尽了白眼冷遇。
遇见怀瑾后,方知世间尚有温存。
他每日大老远地就能听见怀瑾竹杖的掷地声,心底便就平添了几分期待,慢悠悠地游到门口倚着,等着人的身影伴残阳余晖出现,他的心底就踏实了。
怀瑾同他在一起时,他只觉得心安。
或许是许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了,姜垠暗自想。
姜垠的心跳似乎漏了半拍,轻撑起一些,手缓缓伸向人的脸。耳畔是怀瑾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手蓦地僵住:自己这是想做什么?
又像是不甘心般,替人理了理有些松开的衣襟。
躺了回去,心中默念着了几遍静心沉气,往里头挤了些,与怀瑾隔开不少,后半夜才实在捱不过困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翌日清晨,怀瑾把睡眼惺忪的姜垠唤起来,姜垠昨夜里榻上心猿意马了不知多久,晨起自然是醒不过来,却又碍着面子,只得翻下身,眼睛睁不大开,直到怀瑾打了盆温水进来:“来,洗洗脸,精神点儿。”
他目不能视,却也能听见身前的人哈欠连天。
“……好,多…多谢。”姜垠莫名地脸红,幸而怀瑾不曾知晓他心里头的小九九。否则只怕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手沾着水,姜垠清醒过来不少。
他向来动作麻溜,平日里就着碗咸
菜稀粥他能捧着碗坐在门槛边上悠哉悠哉吃上大半个时辰。
现下便是两三口狼吞虎咽掉的事情。
怀瑾听着竹筷同陶碗摩擦的哐当声,口中吊着半截青菜:“小孩子…吃饭要慢一些。”他顿了顿,又喝口粥:“不然长不高。”
真当是在蒙小孩呢?姜垠的手顿住。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最后一点儿饭刨进口中,装模作样地细嚼慢咽着。
拾掇好后,怀瑾背着竹篓,将门前竹杖拿上,带着姜垠出了门。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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