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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信任与被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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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长笑得很尴尬,他原以为自己拦着胡惟庸对付孙履、许元之流,胡惟庸会负气离开应天。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还办成了这么一件事。

    常遇春道:“末将听太子说过,起初太子是要把这件事交给常茂的。...

    玄武湖的晚风拂过朱标耳畔,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与湿润。他抱着常妹跃上马背,身后是哄笑喧闹的人群,前头是红绸翻飞的宫门。常妹伏在他胸前,指尖紧紧攥着他衮服袖口金线绣的云纹,脸颊烫得惊人,呼吸轻浅,却一声不吭——不是羞怯到失语,而是怕一开口,便漏了自己正拼命压抑的笑。那笑声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初春解冻的湖水底下暗涌的碎冰,噼啪作响,撞得她心口发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节奏沉稳,却比平日快了半拍。朱标侧首看她一眼,见她鬓边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的步摇正随颠簸微微晃动,映着斜阳,灼灼生光。他喉结轻动,低声道:“方才蓝玉叔那一拳,你瞧见没?徐帅接得可真巧。”

    常妹终于抬眼,睫毛颤了颤,声音软糯:“他故意让的。”

    “哦?”

    “我爹昨儿还同我说,徐帅今早偷偷练了三遍‘借力打力’,就为今日这一下。”她顿了顿,忽而抿唇一笑,“汤帅也偷摸试了七次‘虎扑’,结果被徐帅一个扫腿绊得滚了半圈,差点撞翻院中那缸锦鲤。”

    朱标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柳枝上两只白鹭,扑棱棱掠过湖面。他勒缰缓行,马儿温顺地踏进宫门甬道。两侧红绸垂落如瀑,宫人垂首肃立,喜乐声尚未起,只余风过绸缎的簌簌轻响,竟比鼓乐更显郑重。常妹悄悄松开他袖口,指尖却顺着衮服袖缘滑下,轻轻勾住他小指。那一点温热,像一星火种,悄然燎过他掌心。

    坤宁宫前,马皇后已候在那里,身旁是齐秀宜,两人皆着正红翟衣,发髻簪双凤衔珠步摇,端肃中自有暖意。见两人策马而来,马皇后未等朱标下马,便迎上前两步,亲手扶住常妹臂弯。她掌心厚实温热,指腹有常年执掌中馈磨出的薄茧,一触即令常妹眼眶发热。“好孩子,”马皇后声音不高,却字字熨帖,“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标儿若敢怠慢你半分,娘亲亲自拎他耳朵去奉天殿跪砖。”

    齐秀宜笑着接过话头:“可不是?连他小时候偷吃灶糖被我逮着,都罚抄了三遍《孝经》。如今娶了媳妇,更要严加管教。”

    常妹低头福身,声音清亮:“儿媳谨记母后、娘娘教诲。”

    朱标翻身下马,单膝点地,郑重叩首:“儿臣谢母后恩典,谢娘娘慈爱。”

    马皇后扶起他,目光扫过他腕间一道旧疤——那是幼时为护朱棣被炭火灼伤的痕迹,早已结痂成淡褐色细线,隐在衣袖深处。她指尖极轻地抚过那处,叹道:“这孩子,从小就知道护着人。”又转向常妹,笑意更深,“往后啊,你也多护着他些。他这人心软,朝上事多,回了宫常绷着,你多逗他笑笑。”

    常妹抬眸,望进朱标眼中。那双眼睛里,有未散的笑意,有未褪的郑重,更有一泓沉静的暖流,如玄武湖水映着晚霞,温柔而笃定。她忽然想起昨夜父亲常遇春的话:“标儿这孩子,面上看着规矩,骨子里却韧得很。他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他护住的人,刀山火海也往前闯。”她那时只点头,此刻却觉那话沉甸甸压在心上,又轻飘飘浮在云端——原来被这样一个人认定,是这般滋味。

    喜乐声骤然响起,笙箫鼓瑟齐鸣,朱标牵起常妹的手,步入坤宁宫。殿内早已设好天地案,香烛高燃,青烟袅袅。朱元璋端坐于上首,龙袍未换,却特意戴了赤金蟠龙冠,面容肃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看着儿子挽着新妇稳步而来,待二人并肩立定,忽而起身,亲自执起三炷清香,插于香炉之中。火苗跳跃,映得他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祖宗在上,朱明血脉,自此绵延。”

    礼官唱喏,朱标与常妹依礼三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当朱标俯身,额角几乎触到常妹发顶那支步摇垂下的流苏时,他听见她极轻的一声哽咽,不是悲戚,而是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千钧重担,终于落地时那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直起身,牵她手腕,指尖相扣,稳稳走向朱元璋与马皇后座前,奉上合卺酒。

    酒盏是赤金所铸,内壁錾刻双鹤衔枝图。朱标举盏,常妹亦举,二人手臂交错,酒液微漾。朱元璋目光扫过酒盏,忽道:“标儿,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咱父子俩在龙江码头看造船,你说过什么?”

    朱标一怔,随即垂眸,声音清越:“儿臣说,船要造得结实,才能载得起千钧重担;人也要站得稳,才托得住万里江山。”

    朱元璋颔首,端起自己案前酒盏,一饮而尽:“好!今日你担起的,不止是江山——更是常家女儿,是你自己的屋檐,是将来啼哭的婴孩,是灶膛里不熄的火种。”他目光转向常妹,威严中透出罕见的慈和,“常家闺女,咱朱家认定了。往后,你便是太子妃,不是外人,是朱家的主心骨之一。”

    常妹仰首饮尽酒液,甘冽中微带辛辣,直冲肺腑。她搁下酒盏,深深福身:“儿媳,定不负父皇期许。”

    礼成。宫人引二人至东宫寝殿。殿内四壁悬红绡,窗棂糊着五蝠捧寿剪纸,铜炉焚着沉水香,氤氲如雾。朱标亲自挑开常妹盖头,金缕丝线垂落,露出一张素净而明艳的脸。她未施浓妆,只以胭脂淡淡晕染唇色,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娇憨,亦有将为人妇的沉静。朱标凝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递予她:“这个,迟了两年。”

    常妹展开绢布,竟是当年玄武湖初遇时,她随手折的柳枝蘸水写下的“平安”二字。墨迹已淡,边缘微洇,却仍清晰可辨。她指尖抚过那两个字,指尖微颤:“你还留着?”

    “一直带在身边。”朱标声音低沉,“每次批完奏疏抬头,就看看它。”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琉璃瓦,宛如天公洒落的碎珠。檐角铜铃轻响,应和着殿内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常妹将素绢贴在心口,仰起脸,眼里蓄着水光,却笑得粲然:“标哥,咱们的屋子,得自己搭。”

    朱标点头,握紧她的手:“嗯,我劈柴,你和泥。”

    翌日清晨,朱标照例寅时起身,晨跑归来,沐浴更衣。常妹已坐在妆台前,青丝半挽,正由宫人梳拢。她见他进来,起身欲迎,却被朱标按回凳上:“坐着,别动。”他接过宫人手中象牙梳,自己动手,动作虽生涩,却极耐心,一梳一梳理顺她乌黑长发。常妹望着铜镜中二人倒影,他束发冠冕端正,她鬓边步摇轻颤,镜中光影摇曳,仿佛岁月本身也在此刻屏息驻足。

    卯时三刻,东宫书房。朱标翻开新呈上的松江府密报,常妹则坐在侧案,铺开素笺,提笔临摹欧阳衡所赠的《论语》手札。墨香与沉水香交织,窗外雨声渐歇,唯余鸟鸣清脆。朱标抬眼,见她专注凝神,笔锋遒劲,已初具大家风范,不禁莞尔:“欧阳先生说,你这字,三年可追上他。”

    常妹搁笔,吹干墨迹,笑问:“那殿下呢?您这字,十年能赶上父皇吗?”

    朱标佯装沉吟:“难。父皇的字,是拿血汗浇灌出来的。我这字……”他指了指案头一封拆开的密信,“倒是刚收到吴桢的急报:倭寇残部退守九州岛西岸,高丽李成桂遣使求援,愿以铁矿、硫磺为酬,请我水师协剿。”

    常妹敛了笑意,取过信纸细看,目光停在“硫磺”二字上,忽然道:“硫磺可制火药。松江船厂新造的‘镇海’号福船,试航时火炮哑了三门,匠人说是药效不足。”

    朱标眸光一亮:“你记得?”

    “嗯。去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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