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大明太子的创业生涯》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懂装懂的两人(第2/2页)
紫檀匣置于御案,掀开盖子,指尖点向舆图一角:“此处,淮安府山阳县,有盐灶七十二口,账册载年产盐三万斤。然舆图所示,此地土质碱性极弱,卤水需自百里外引渠注入——可图中所绘引渠,末端皆断于半途,渠底淤泥厚达三尺,显系废弃已久。”
朱元璋眯起眼,手指重重叩在舆图上:“断渠?”
“是。”常妹声音清越,“断渠之下,是暗窖。窖中无盐,唯有陶罐——罐内所盛,非卤水,乃硝石浆。”
殿内骤然寂静。朱元璋搁下朱砂笔,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梧桐浓荫蔽日,树影婆娑,枝叶间隙,隐约可见远处鸡鸣山轮廓。山腰处,新砌的雨花台石阶蜿蜒而上,石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硝石……”朱元璋喃喃,忽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常妹,“老常可知?”
常妹迎着那目光,脊背挺直如剑:“父帅昨夜宿醉,今晨尚在酣睡。然……”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只振翅白鹭,“冯胜将军遣人送来此物,言‘旧日同袍,愿效死力’。”
朱元璋盯着那白鹭,良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笑罢,他抓起案上那份《新婚仪制考》,撕成两半,再撕,直至碎纸如雪片纷扬落地。
“仪制?”他弯腰,拾起一片碎纸,指尖用力,揉成一团,“朕的仪制,是让儿子娶个媳妇,就娶来一屋子硝石?!”
常妹垂眸,未答。
马皇后上前,拾起地上碎纸,轻轻抚平,放回朱元璋手边:“陛下,碎纸易粘,硝石难清。”
朱元璋一怔,望着皇后手中那片勉强复原的碎纸,上面“承古制”三字歪斜残缺,墨迹晕染如泪。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忽道:“标儿呢?”
“在奉天殿打扫。”常妹答。
朱元璋点头,目光扫过紫檀匣中舆图,最终落在常妹腰间——那里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乌沉,鞘首镶嵌一颗浑圆黑曜石,石面幽光流转,映着殿内烛火,竟似有星芒跃动。
“老常给你的?”朱元璋问。
“是。”常妹抚剑,“父帅说,剑在人在,剑折人亡。”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自己腰间玉佩,一枚青白玉螭龙佩,龙睛以赤金点染,栩栩如生。他将玉佩放入常妹掌心,玉凉如冰,却压得她手腕微沉。
“拿着。”朱元璋声音低沉,“告诉标儿,奉天殿的灰,扫干净了。可有些灰,不在地上,在人心缝里。”
常妹握紧玉佩,螭龙双爪硌着掌心,微微发烫。
她转身欲退,朱元璋却又唤住:“常妹。”
“臣妾在。”
“你小时候,跟老常上阵,怕不怕?”
常妹脚步未停,只侧首一笑,眉宇间锋芒凛冽如初升之月:“怕。可父帅说,怕,就砍一刀;更怕,就砍两刀——刀光亮起来,鬼就不敢近身了。”
朱元璋仰头,大笑三声,笑声穿梁裂云,震得檐角铜铃终于叮咚作响。
此时,奉天殿内,朱标正跪坐于地,用一块湿布细细擦拭蟠龙金柱底座。柱身斑驳,金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旧木,木纹纵横,如刀劈斧凿。他指尖拂过一道深深凹痕——那是至正二十六年,陈友谅水师炮弹炸塌殿角时,溅飞的碎石所留。那一年,他十五岁,站在柱后,亲眼看着朱元璋持剑斩断叛将首级,血喷在金柱之上,洇开一片暗褐。
布巾拭过凹痕,竟带下一点暗红碎屑。
朱标凝视那点红,久久未动。
殿外,蝉声如沸,暑气蒸腾,整座皇城仿佛浸在一锅滚烫的铜汁里。可奉天殿内,唯余青砖沁凉,金柱幽暗,以及少年太子俯身低首时,脊背绷成一道沉默而坚韧的弧线——那弧线之下,是尚未扫净的红绸余烬,是袖袋里那枚锈蚀的洪武铜钱,是案头烧尽的密信灰痕,更是整个大明,正悄然转动的、沉重而不可逆的齿轮。
【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