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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李成桂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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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是太子大婚,那时候朱元璋和常遇春在奉天殿喝得大醉,两人都抱在一起哭了。

    只不过那时候都喝得断片了,又哪里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

    这位太子妃此时有些拘谨,因她的身边围了不少人。

    ...

    朱标搁下碗,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目光落在远处水田边那几头歇息的水牛身上。牛脊背被日头晒得发亮,尾巴慢悠悠甩着,驱赶着细小的飞虫。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户部翻看的《江南盐铁志》里一句批注:“煤非金玉,然利在万民之炊爨。”当时只觉笔锋凌厉,今日才真正嚼出滋味来——利不在官仓,在灶膛;不在奏章,在柴门。

    “父皇赏赐蜂窝煤,是赏臣工,更是试人心。”朱标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神机营用蜂窝煤,为的是火药焙干不湿、铳管受热均匀;鸡鸣山大营用,为的是冬夜营帐不冷、士卒少病;宫中用,为的是炭灰不呛、熏香不浊。可市井百姓要的不是这些——他们要的是省柴、耐烧、不起烟、不炸膛。”

    常遇春听罢,端起酒碗与朱标碰了一下,瓷声清脆:“殿下这话,老臣听得明白。去年腊月,应天西市有家豆腐坊,连烧三日蜂窝煤,灶膛未裂,炉火未熄,豆腐日日白嫩如雪。坊主前日还托人捎话,说若能多供些,愿以三百斤豆子换一筐煤块。”

    马皇后笑着接道:“三百斤豆子?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她转身朝静儿招手,“去把咱后院那坛腌了三年的梅子酱拿来。”

    静儿一溜小跑去了,朱棣却凑近了,鼻尖几乎蹭到朱标袖口上一道洗得泛白的蓝布补丁:“大哥,你这衣裳又破了?”

    “破了才好记事。”朱标笑着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这是去年在窑场搬煤筐划的,没血,没水,就一道印子。后来我让窑工在每筐蜂窝煤底下刻个‘安’字——安仁的安,也取‘安稳’之意。刻字的师傅手抖,字歪了,可偏是歪的字,卖得最快。”

    易杰胜闻言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好!歪字不歪心!”

    话音未落,远处田埂上奔来一个青布短打的小厮,额角沁汗,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纸,直扑到朱标跟前跪倒:“殿下!窑场急报!南郊新窑第三号窑洞塌了半壁,幸无人伤,可刚入窑的五百筐蜂窝煤全埋在碎砖灰里了!单尚书请殿下定夺——是扒出来重烧,还是就地填埋?”

    朱标面色未变,只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纸上墨迹潦草,却有个极醒目的朱砂圈——圈住三行小字:“窑底淤泥未清”“青砖砌缝过宽”“撑木未用百年松”。

    他抬眼望向常遇春:“岳父,您当年修应天城墙时,可曾见过用百年松作撑木的?”

    常遇春摇头:“松木软,易蛀,修城不用这个。老臣当年用的是皖南铁杉,浸桐油七遍,埋土三年再起,至今城根石缝里还能抠出黑油渣。”

    朱标点点头,将那张纸折好塞进怀中,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走,去窑场。”

    马皇后拦住他:“饭还没吃完呢。”

    “娘,饭凉了再热,煤埋了可就废了。”朱标已迈开步子,又顿住,回头笑道,“您让厨房多蒸两屉杂粮馍,等我回来带去窑场——饿着肚子干活的人,手再稳也捏不出圆煤球。”

    一行人匆匆往南郊去。路上静儿牵着水牛,朱棣跟在牛后踢石子,朱橚抱着半截断掉的牛鞭闷头走路。马皇后坐在一辆青帷小车里,掀帘望着儿子背影,对身旁的孙贵妃轻声道:“你看他走路的步子,比去年沉,比前年稳,可腰杆子还是直的。”

    孙贵妃颔首:“殿下不疾不徐,像极了……”

    “像极了他父皇年轻时巡军的样子。”马皇后替她说完,指尖捻着一枚褪色的红绒线穗子,那是朱标幼时戴过的长命锁上拆下来的,“可他父皇那时眼里只有刀枪,他眼里却有灶台、有田埂、有塌了的窑洞。”

    窑场已在十里之外。黄土垒成的窑群如卧伏的巨兽脊背,烟气稀薄,偶有白雾从未封口的窑顶袅袅升起。单安仁正站在塌陷的三号窑前,靴子沾满灰浆,额头一道刮痕渗着血丝,却顾不上擦。见朱标来了,忙迎上前,声音沙哑:“殿下,是臣oversight……图纸是臣亲自画的,可没处尺寸错了半寸——原该是八尺深的窑底排水沟,画成了七尺九寸。就这半寸,积了三日雨水,压垮了撑木。”

    朱标摆摆手,径直走到塌窑边缘。碎砖堆里露出几枚蜂窝煤的断面,孔洞整齐,色泽乌润,毫无焦裂。他弯腰拾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又掰开一半,对着日光细看:“煤质不差,烧得透,冷却得匀。”他将断煤递给单安仁,“单尚书,您看这断面纹路,像不像竹节?”

    单安仁愣住,凑近细看,果然见煤芯内一圈圈细密环纹:“这……这倒真像竹节。”

    “不是像。”朱标将断煤轻轻放回碎砖堆,“是窑温变化所致。降温太快,煤芯收缩不均,便生此纹。咱们原先焙烧要十二时辰,如今为赶工期缩至九个半时辰——快了两个半时辰,省下的是时间,亏掉的是煤魂。”

    单安仁额上汗珠滚落:“殿下明鉴!是臣……”

    “不是您的错。”朱标打断他,指向窑洞深处,“您看那堵未塌的北墙,砖缝里嵌着三片青瓦——那是谁贴的?”

    单安仁顺着望去,果然见青瓦嵌在砖缝间,呈品字形排列。他脸色微变:“这……是老窑工刘三顺的记号。他三十年前在凤阳修过皇陵地宫,专擅‘瓦引潮’,说青瓦吸湿,嵌在墙里能导走地下潮气……可他三个月前告老回乡了。”

    朱标点头:“他走之前,是否留了册子?”

    “有!他留了三本手札,全是画的图,没几个字……”

    “取来。”朱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请刘三顺明日务必回窑场一趟。您告诉他,我不问他要手艺,只问他讨三句话——第一句,百年松为何不能撑窑;第二句,七尺九寸的沟,怎么改才能不塌;第三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怎么让塌下去的煤,自己爬上来。”

    众人愕然。单安仁嘴唇翕动,终究没问出口。

    日头西斜时,朱标独自留在塌窑边。他蹲下身,用一根枯枝拨开碎砖,露出底下尚未完全掩埋的一筐蜂窝煤。煤筐是新编的柳条,底部却垫着一层厚实的芦苇席——席子边缘被火燎得焦黑,却完好无损。他拈起一小段芦苇,轻轻一捻,纤维柔韧,泛着蜡质光泽。

    “殿下认得这个?”身后传来苍老声音。

    朱标回头,见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枣木拐杖立在暮色里,肩头落着几片柳叶,衣襟上沾着陈年煤灰。

    “刘师傅。”朱标起身,深深一揖,“您这芦苇席,是用野鸭油浸过的吧?”

    老人咧嘴笑了,牙关漏风:“小子眼毒!这芦苇长在洪泽湖滩,割下来泡七日鸭油,晒三日,再熏一夜松烟——油锁住水分,烟隔开火气,火烧不透,水泡不烂。”他咳嗽两声,指着那筐煤,“您猜,我为啥非要在筐底垫这个?”

    朱标凝视着那层焦黑席面,忽然明白了:“不是防潮……是防震。煤出炉时滚烫,筐一颠簸,孔洞易裂。这席子软硬刚好,托得住煤魂。”

    “哈!煤魂!”老人仰头大笑,笑声惊起飞鸟,“殿下啊,老汉活六十岁,头回听人把煤叫成魂!”他忽然收了笑,目光如锥,“可魂再重,也架不住人瞎指挥。您那图纸上写的‘青砖立砌’,砖缝里填的是石灰膏——可石灰膏怕水,水一泡,膏就散,砖就滑。我早说过该用糯米灰浆,您那单尚书偏说太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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