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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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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永忠因为小明王的事,朱元璋一定会杀了他,他心里一直都知道。

    只是当初朝廷对小明王的事一直讳莫如深。

    当年朱元璋也是义军的一位大帅,那时候天下诸多义军都算是小明王韩林儿麾下的。

    ...

    晨光初透,应天城外的紫金县窑场已响起了第一声号子。工棚前的泥地上,十几个赤膊汉子正用竹竿挑着两桶清水来回奔走,水珠溅在青石阶上,蒸腾起薄薄一层白气。远处山坳里,新劈出的煤道蜿蜒如蛇,几辆木轮大车正吃力地爬坡,车轴吱呀作响,碾过碎石与干泥,留下两道深痕。刘琏站在窑口旁,手里攥着一卷油纸裹着的图纸,指尖被煤灰染得乌黑,却仍不时抬袖擦汗——那袖口早已磨出了毛边,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蓝布里衬。

    他刚把图纸铺在一块平整青石上,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保哥带着两个穿灰布短褐的壮汉快步走近,腰间佩刀未卸,却都收了鞘,只余刀柄上缠着的黑leather在日头下泛着哑光。“刘主事,东边第三号窑昨夜塌了半堵火墙,砖坯全废,人倒是没伤着。”保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我让匠头们先扒了碎砖,今早补泥坯,可那土……还是不对劲。”

    刘琏没抬头,只用指甲掐着图纸边缘,缓缓卷起:“土?哪来的土?”

    “就西山脚下拉来的黄胶泥,按老法配的三成砂、七成泥,可烧出来脆得像蛋壳。”保哥顿了顿,又补一句,“昨儿夜里我蹲窑口守了两个时辰,火候没差,风道也通,就那批坯子——入窑前摸着软硬都匀,出炉却炸了三成。”

    刘琏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保哥额角未干的汗,又掠过他身后两人绷紧的下颌线,忽而问:“陈章应昨儿记账,说西山运泥的车夫,是换了新人?”

    保哥点头:“原是李老栓赶车,昨儿病倒了,换他儿子李小柱。那孩子才十六,手生,车辙歪得厉害,我瞅着,怕是没抄近道从断崖边绕过去,震散了泥性。”

    刘琏没接话,只将图纸塞回袖中,转身朝西山方向走去。保哥一愣,忙跟上:“主事,您这是……”

    “看土。”

    三人踩着荒草斜坡往上攀,露水浸透布鞋,脚底打滑。半山腰一处裸露岩层前,刘琏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把湿泥,在掌心搓揉。泥色微黄带青,颗粒粗粝,指腹能触到细碎石英砂棱。他掰开一块半干泥团,内里颜色深浅不一,有灰白絮状物夹杂其间。“不是西山土。”他声音冷下来,“西山黄胶泥断层在三十丈以下,这层是浮土,混了北坡风化岩屑,还渗了雨水——昨儿后半夜下了瓢泼雨,李小柱若真绕断崖,车轮必陷进北坡烂泥潭,甩出来的泥,就是这个味。”

    保哥面色一僵,身后两人互看一眼,喉结滚动。

    刘琏直起身,拍净手掌:“去把李小柱叫来。再让陈章应查三件事:第一,西山采泥工每日工牌领用记录;第二,李老栓病假条,谁签的字;第三……”他停顿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窑场炊烟袅袅处,“查查昨日午时,有没有外人进过泥料堆场,哪怕是一只野狗,也要问清楚谁放的狗。”

    话音未落,山下忽传来马蹄急响。蓝玉一袭玄色骑装,背后披风猎猎,胯下黑马踏碎晨雾直冲坡前。他勒缰翻身落地,靴底踩断一根枯枝,溅起碎叶:“刘主事,太子殿下的信。”

    刘琏接过信筒,铜扣已磨得发亮。他当着蓝玉面拆开,展开一张素笺,朱标亲笔墨迹锋利如刀:“西山土异,非天灾,乃人祸。查泥料转运之链,自窑场至矿口,凡经手者,三日内须具名画押于《泥源清册》。另,山西窑场筹建已启,汝即刻北上,携全套窑规、火候图谱及新制‘三色验泥法’赴太原。临行前,将紫金县窑场诸事移交常存,此子可托。”

    刘琏读罢,将信纸折好,郑重纳入怀中贴肉处。蓝玉盯着他动作,忽道:“常存昨儿夜里跟我练了两个时辰的刀——他使的是你教的‘窑工防身术’,左手护肋,右手虚握,步法全是踩着砖坯码放间距走的。”

    刘琏颔首:“常家子弟,该懂砖缝里藏不住鬼。”

    蓝玉嘴角微扬,忽又敛容:“殿下还有一句没写在纸上——他说,若查出有人故意掺劣土,不必报刑部,窑场自有窑场的规矩。”

    刘琏望向山下连绵窑顶,琉璃瓦在朝阳下泛着青灰冷光。他解下腰间皮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直冲鼻腔。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在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那就请蓝将军替我传个话。”他抹去唇边酒渍,声音沉如窑底夯土,“告诉那些想在泥里动手脚的人——朱标建的不是砖窑,是骨窑。烧出来的每一块砖,都得经得起刀劈斧凿,更得经得起人心叩问。谁若往里掺沙子,咱就把他骨头熬成灰,拌进下一批泥里。”

    蓝玉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林间宿鸟。他翻身上马,马鞭轻扬:“痛快!等你到了太原,我请你喝汾酒——那酒缸底下,可还埋着当年你爹烧窑时留下的三块试火砖。”

    刘琏拱手未言,目送蓝玉策马远去,扬尘如雾。待马蹄声消尽,他转向保哥:“去,把李小柱带来。再让伙房蒸二十个菜包——要白菜馅的,多放粉条,少搁盐。告诉他,他爹的药钱,从今日起算进他的工钱里,每月三贯,直到李老栓痊愈。”

    保哥怔住:“可……他昨日失职……”

    “失职?”刘琏摇头,指向山下窑场,“你看那边正在和泥的王婆,她男人战死在鄱阳湖,三个孩子饿死两个,剩下那个女娃,今早还在我眼皮底下偷舔砖坯上凝的糖霜——那是给新窑试火时防裂的蜜浆。李小柱若真存了坏心,昨儿该把车轮卡在断崖边,让整车泥滚进深渊,而不是颠散几捧浮土。”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太子殿下要的不是不犯错的人,是犯了错还肯低头认账、咬牙扛事的人。紫金县窑场收流民,不收废物;养匠人,不养蛀虫。可这世上哪有天生的好坯子?全靠火里炼,泥里揉,人心里养。”

    正午时分,常存带着四名窑工抵达泥料堆场。他未穿锦袍,只着粗麻短褂,左袖口挽至肘弯,露出小臂上新添的几道红痕——那是今晨练刀时被竹剑划破的。他径直走向李小柱,少年正跪在泥堆旁,双手被麻绳反缚,脸上泪痕未干。常存蹲下身,解绳动作极轻,仿佛怕扯痛少年腕上旧疤。他掏出怀里半个冷硬的菜包,掰开递过去:“吃。吃完,跟我去量窑基。”

    李小柱哽咽着啃了一口,粉条的韧劲卡在喉咙,他忽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少爷!我……我真没想害人!就是……就是张管事说,若运回的泥太好,窑场赚太多,朝廷会加税,我爹的药就……就……”

    常存没扶他,只将剩下半块菜包塞进他手里:“张管事是谁?”

    “是……是中书省派来的监工,姓张名裕,住在东街第三进院子。”李小柱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他昨儿给我一吊钱,说只要让泥‘软和些’,以后月月都有。”

    常存站起身,拍去膝上泥灰,转身对身后窑工道:“记下。张裕,中书省监工,东街第三进。今日起,窑场所有泥料进出,改由窑工自检,每车泥取三处样,用‘三色验泥法’过筛——红泥验胶性,青泥验砂比,黄泥验含水。凡不合者,当场倒掉,车夫罚扫窑场三日。”

    一名老匠人迟疑:“可……中书省的文书……”

    “文书?”常存冷笑,“太子殿下的手谕,昨儿就钉在窑场大门上了——‘凡涉窑务,以窑规为先,以匠言为据,朝廷文书次之’。”他抬手指向远处文华殿方向,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殿下说,官府管天下,窑场管砖头。砖头若歪了,房子就塌;房子塌了,官府的印信,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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