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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_水耳》第77页(第1/2页)
谢执深深看了他一眼。
宁轩樾并非不能抓紧他,但一握谢执手心,触到满手血痂,登时疼得半点力不敢使,只得不甘不愿地任他抽手。
顺安帝和宁琰看不到这番短暂的纠葛,只听见谢执礼貌而克制的一声“多谢端王”。
宁轩樾背着身没有作答,过了一会儿,才平淡地回:“谢将军客气了。”
顺安帝表面上木然不动声色,瞥他俩一眼,拂袖道:“谢将军过来回话。”
谢执递给宁轩樾一个安抚的眼神,迈了两步,停下闭了闭眼,才又稳住身形跟上。
顺安帝头也不回地往御书房走,边走边掩唇低咳,饶是谢执心不在焉,仍不免暗暗心惊。
他在北疆时曾见过得痨病的人,病重时咳起来也是这个阵仗,恨不得把心肺咳个底朝天。
人一病,精气神也随之散了,管他贩夫走卒还是九五至尊难逃此劫。顺安帝原本高大健壮,也算正当壮年,眼下却咳得整个人佝偻起来,提前显出日薄西山之态。
他即位以来折腾出不少大动静,不论成效好坏,总归算是个有雄心的皇帝。
——平心而论,要是能安安稳稳做事,谁想费尽周章地折腾这折腾那呢?
谢执复杂地看着皇帝的背影,忽然想起陈翦那句用意不明的话。
倘若兰贵妃的死并不只是陈家插手,昭文太子的病也并非意外……那顺安帝经年累月的心机,着实稍作细想便令人胆寒。
谢执一时说不清是何滋味,沉默地注视顺安帝推开御书房房门。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随侍皇帝左右的贺公公不知去向,可他又做不出觍着脸抢上前扶门的事,踟蹰半拍,一声不吭地抵住门框,让顺安帝松手先行。
沉重的檀木门再度闭紧,窗畔帘幕半垂,空气里弥漫着久不透风的陈腐熏香气味。
谢执权当未觉,没等顺安帝发问,主动提及潼关战事,言语间刻意将火药之事含混过去。
顺安帝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边掩唇咳嗽边抬眼从手指上方看他,直到谢执闭上嘴有一会儿功夫,才草草点了下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攻克潼关,谢将军功不可没。”
谢执摸不准他用意,谨慎地没有应答,顿了顿,转而道:
“兰行知兰大人以身殉国打开城门,保全潼关南城守军,又派其子兰狄及时传达叛军消息,这才打乱叛军计划。若没有兰都尉率南城军相助,北禁军虽个个精锐,毕竟千人而已,以一敌百实在强人所难。是以微臣不敢贪功。”
顺安帝不知是哼了一声还是嗯了一声,一口气未尽,又抓起帕子不间断地咳嗽起来。
谢执自忖不好作壁上观,象征性地上前半步,“可要传太医,或是叫贺公公服侍皇上休息?”
皇帝捂着手帕摆了摆手,听到“贺公公”三字,饶是咳得喘不过气,也抽空用一种古怪眼神瞟了他一眼。
谢执不明所以,只觉顺安帝这一病愈发阴沉难测,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被他磨得气若游丝。
他自己早已精力透支,心里又有别的惦念,实在没心思陪对方玩猫捉耗子的帝王心术,正准备找个由头脱身,顺安帝终于放下了沾着血痕的手帕。
他悠悠地盯住谢执,不经意中夹杂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专注。
“兰行知倒是忠心,也不怕他侄子当真反了。”
谢执心里“咯噔”一声。
他控制住面上表情,看上去正像是思考了一下兰行知侄子究竟是谁。
“……皇上是说端王殿下?”
他紧急集中精神,“当时京中传信,端王听闻河东世家作乱,又不便拿捕风捉影的消息惊扰皇上,仓促之下把私印转交北禁军,以防万一——因此臣才多信南城军三分。”
谢执满脸真心实意的哑然,“何况端王要是想借兵谋反,兰大人怎么会毫无防备,以至于以身殉国,才为潼关求得一线生机?”
顺安帝淡淡,“你就如此笃定?”
谢执默了默,无声叹了口气,撩衣跪地。
“微臣只敢笃信自己,愿誓死守卫大衍江山。”
不得不承认,以顺安帝眼下的心境,亟需这样一句话来抚平心绪。
——尤其是说话人归朝以来不计前嫌,还刚刚将叛军贼首押送回京。
顺安帝按着唇角,细细端详眼前的谢执:面容灰败,在驿站仓促换上的新衣也已再染血迹,满身掩不住的风尘仆仆。
他暗暗思量:“莫非是朕多心,他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忠臣?”
可方才宁轩樾那一喊一搂太过触目惊心,由不得顺安帝不如鲠在喉,一番好言关怀说得活似卡了脖子。
“有谢卿乃大衍之幸。先前你受了些委屈,朕心里有数。”
谢执松了口气,正要告退,冷不丁又被叫住。
他起身起到一半,茫然地扬起脸,露出下颌到脖颈纤长流畅的线条,美好得近乎脆弱。
顺安帝一哽,再次想起宁轩樾先前那番似是而非的狎昵言辞。
越想,越觉得他眼神底下埋着几分暗藏的用情至深。
因为太过惊世骇俗,反倒令旁观者觉得自己牵强附会、异想天开。
……可若是真的呢?
顺安帝勉强回神,挤出一脸和颜悦色。
“……对了,谢卿也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若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不妨让皇后——朕,为你张罗。不然谢府空落落的。多个人总归热闹。”
谢执愣了一下,字斟句酌答:“我没想过这事。”
顺安帝不由得急躁,“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会没想过?琰儿和你差不多年纪,儿子都出生了,莫非你也学那什么断——”
谢执满眼古怪地抬头看来。
顺安帝被他看得一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真是疯了。
但他的思绪却刹不住车,情不自禁忆起旧事。
他那便宜弟弟并非总是万事不过心的,就连他自己在教宁轩樾射箭时,都从对方客客气气的请教里,咂摸出一点真心实意的亲近。
那时宁轩樾圣眷正隆,他备受冷遇;疏忽十数年过,物是人非,这点稀罕的皇家亲情也终究今非昔比。
……可为何陈皇后骤然行刺时,挡在他身前的,偏偏还是这个日渐生分的弟弟?
顺安帝心烦意乱,好半天才想起谢执仍杵在面前,掩饰性地咳嗽两声。
谢执回过味来,主动递台阶,“皇上如此挂心,臣心中感念,只是父兄过世不足三年,贸然谈这些事,微臣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顺安帝闻言一哂。
简直是鬼迷心窍,忘了谢家只剩他一个,不娶妻
生子,谢家可就从此断子绝孙,他怎么可能和端王厮混到一处去?
他慢慢咽下一口半冷不热的茶水,心气也顺了。
“朕操之过急,竟考虑欠周了。谢卿且先回吧。”
谢执这口气总算能彻底放下,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缓步出宫。
刚绕过柳浓如烟的宫墙拐角,极隐极浅的檀香随风入怀。
他迟钝的意识还没将那两个字推到舌尖,柳烟后一架车轿忽然掀开门帘,谢执腰间一沉,旋即被帘后伸出的手带入怀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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