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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伊甸往事_明月冉》第119页(第1/2页)
他眨了下眼,后知后觉感受到延迟的剧痛,像要凿开颅骨,又残留肿胀导致的钝感。
母亲仿佛不是在和他说话。
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可以代入到程思意的叛逆之中,可再仔细去听,程师蕴幽怨凄楚的哭喊却又更像一声声诘问,发了疯地试图向那个不在这栋房子里的人要一个答案。
她毫无意义地尖叫,苍白皮肤包裹着的手掌劈头盖脸甩到程思意的身上。用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嘶吼,控制不住地让泪水接连划过嘴角,掉在地板上,挤进缝隙,然后消失不见。
程思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麻木地看着母亲。
程师蕴煎熬到将指甲掐进自己的手臂,抓出深深浅浅的血痕,蓦地又安静了,蹲下身,好珍惜地捧起了程思意无望的脸。
她在这一瞬似乎又记起了眼前的少年是谁,慌忙将程思意抱进怀里,一边抽噎,一边小声地安慰:“没事没事,思意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陪着你。”
她好轻好温柔地拍抚着程思意的后背,糯而缓的嗓音就像小时候念睡前故事一样悠悠绕在程思意的耳畔。
程思意其实听不清母亲说了些什么,他的耳边有太多声音,唯独屏蔽了程师蕴,只能感受到心脏随着对方手掌拍抚的频率,一下一下地在胸腔里揪紧。
“没事哦,妈妈保护你,妈妈买蝴蝶给你。”
“妈妈最爱你。”
蝴蝶根本不是程思意喜欢的东西。
他的外祖父收集过很多漂亮的,藏着机械蝴蝶的台钟。它们或是由珐琅烧制,或是嵌满名贵的宝石,金属的发条一扭,没有生命的蝴蝶便飞出来,在灯光下投射出冰冷的璀璨。
程思意小时候在收藏室里看过一墙的蝴蝶标本,外祖父抱着他逐字去念相框外的文字,重复多少遍都是一样的温柔。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母亲一时兴起的爱好。
外祖父从世界各地的藏家手中收来,最后把它们放在那间不常有人去的房间里,只有标本师会定期去查看。
次日黄昏,程思意破天荒地等在了庭院对面的小路上。
晚风卷着两瓣梨花飘过去,扑棱棱变成颤动的羽翼,好像春日里最常见的白色蝴蝶。
钟情穿着件黑色的长风衣远远从桥上走来。
阴天的江城永远仿佛笼着层薄雾,就连一步不停的靠近都呈现出类似于道别的哀郁。
程思意站在灯下看他,眼里荡悠悠蓄着些辨不明的碎光。
钟情在发现程思意的瞬间愣了一下,步伐却始终坚定地向前,不曾迟疑地来到了程思意身边。
两人起初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着对视许久。
半晌,程思意移开了视线,又一次重提旧事。
“不是保证过不会再跟着我了吗?”
他看地上的影子,钟情的喉结动了动,应当是紧张,也有可能是被戳穿的愤怒。
“我只是路过……”
钟情将掌心攥紧了,一错不错地盯着程思意,神情看不出多少慌乱,语调里却裹藏着漫长拉扯后的疲惫。
“你不累吗,钟情?”
程思意叹了口气,目光倦倦地重新放回到对方脸上。
他用冻得冰凉的手掌去抚钟情的脸颊,指尖贴着对方的颧骨,好像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偏爱。
钟情的生日已经过了,没有程思意的祝福,更别说收到期待已久的礼物。
他委屈地将脑袋歪了一些,贴着程思意的掌心,好轻地蹭了两下。
十八岁的钟情没有一夜间变成程思意梦见过的大人,他还是像一只过分需要主人关爱的小狗,稍不留意就会用泛红的眼梢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现在的程思意已经不会为这样的表情心软了,他见过更沉痛的眼泪,要比此刻的钟情绝望亿万倍。
“不要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程思意去拥抱钟情,下巴搁在对方的颈窝里,唇瓣则温热地贴在钟情的耳根下。
钟情一副茫然的模样,僵着身体站在原地,甚至屏住了呼吸,无措地看着程思意从颈侧啄吻至脸颊。
程思意的呼吸痒丝丝地沾上钟情的皮肤,惹得钟情的睫毛蝶翼一般轻颤。
钟情伸着脖子不敢动,只有眼帘跟着程思意垂落。
清冷的朝露香扑簌簌掉在嘴角,冰块似的,倏忽滑向唇间。
钟情人生中的第一个吻是薄荷味的。
并非他真的尝到了这样的味道,而是这个春天实在太冷,冷到就连亲吻都和小说里描写的不一样,没有他以为的湿热与黏着。
程思意身上的香味好淡,飘荡在初春的傍晚,片刻便消弭,连深拥都无法留住。
钟情回吻他,一如无数个梦中那样去舔舐、轻咬对方。像在索伦托时好奇地剖开一颗青涩的果实,由大脑自动将其美化成甜蜜且丰沛的模样。
“不要再跟着我了。”
一吻终了,程思意重复起了先前的话。
他讨好一般往钟情脸侧多吻了一下:“我已经把你期望的都给你了,不要再折磨我了。”
显然,钟情到现在都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出于本能地回应,以至于程思意开口的一瞬,钟情还犹在梦中般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腕。
钟情的目光迟滞地聚焦,心跳剧烈到鼓膜都开始震颤。
他一时弄不明白程思意到底在说些什么,可对方的眼泪清泠泠跟在那个吻之后落下,钟情便只知道一味纵容地点头允诺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分明是自己提出的要求,程思意的声音却好似一道无法脱口的哽咽,积压在喉咙,永永远远地残余剥不去的苦涩。
第110章 赠言
钟情知道死缠烂打有多掉价,也确实尝试着克制过一段日子。
可是程思意哪怕不说话,仅仅存在着,都会将他的注意吸引过去。
从进入演讲大厅开始,钟情的视线便始终追随在对方身后。
程思意今天穿了燕尾服,白色的领结将他的脖颈束紧,在近乎刻板的制约下,散逸出无欲疏离的傲慢。
他在台上讲话,手中的文稿被翻开,修长干净的食指在之后顺势拨了一下话筒。
这动作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多数人都会在演讲前调整麦克风的距离。
可程思意将这极短的一瞬做得如同一道暗示,在演讲大厅庄严的穹顶下,酝酿出清冶的暧昧。
钟情坐在后排的位置,闲适地将腿交叠起来,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的喉结随着程思意的吐字轻悄地游移,带动视线从对方的指尖移向眼眉,看程思意的目光冷郁地落在黑白的讲稿上。
钟情想要再被程思意亲一亲。
或者假如对方允许,由他主动去亲吻也可以。
席间的温度有些高,钟情稍稍松了点领结,放下腿,用一种更合适的姿势坐在了位子上。
斯特兰德的演讲安排在最末。
程思意的发言结束,很快便回到台下,走向钟情身边的位置,等待在典礼的最后与众人齐唱校歌。
这是一个延续了上百年的传统。每一位从这里毕业的学生都会在这一天将双手交错,分别与左右相握,不论对方是同一栋宿舍的朋友亦或几面之缘的普通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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