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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樊笼_杂语》第158页(第1/2页)
年轻的书生、年过半百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女、握着笔直发抖的闺秀,她们从不同的地方赶来, 走了不同的路, 带着不同的经历, 在同一张考卷上写下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第一笔回应。
科举考了许久,放榜的时候是十月初。
录取的人数不多,上榜的人里有男有女, 名字挨在一起写在黄榜上, 引得半城人围观,有人看完摇头走了,有人指着某个名字嘀咕“这也能上”,可没有人敢把它撕下来。那张黄榜在城门口贴了整整一个月,风吹日晒,边角卷了边,墨迹褪了色,依然没有人敢动它。
蓟州的战事并没有因为科举的结束而结束, 入冬之后,南诏的残部在蓟州城外重新集结,仗打得更凶了。
谢明榆的军队在风雪中推进了两个月,每一步都踩在泥泞和冻土上,像是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消息一封接一封地送回京城,有时是推进了三里,有时是粮草被截,有时是南诏的骑兵又偷袭了一次营帐,战报上的字越来越短,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像是写信的人在打仗的间隙里匆匆写了几个字,就继续赶路了。
叶桑宁在谢府收到了最后一封信,信很短,是谢明榆在蓟州城下写的,只有两句话,“蓟州城下,雨雪交加。等我回来。“
她将信折好,收进了箱子最底层,把箱子合上,盖上盖子,在箱面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对一个远行的人说,“我知道了,你别急。”
蓟州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整个京城一夜之间灯火通明,家家户户挂起了灯笼,像是要把这个冬天所有的黑暗都照亮。
沈元昭站在大殿里,听完那封捷报,将那份捷报折好,放在了案上,压在她批了一半的奏折下面,抬头看着窗外,窗外雪还在下,落得又厚又密,像是要把这一年所有的疲惫都掩埋干净。
叶桑宁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城墙上挂起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用光替那些还没有回来的人画一条回家的路,她站在那一片暖暖的灯火下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起头,看向东方。
大军回京的前一日夜里,沈裕渊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像一盏燃到了尽头的油灯,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时刻忽然灭了。
严公公守在榻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起身去拿那封早已写好的传位诏书,诏书是沈元昭亲手拟的,放在一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里,钥匙一直挂在严公公腰间,他打开匣子,取出诏书,展开来,上面的墨迹已经干了很久,字迹端正而有力,传位于临安公主沈元昭。
沈元昭看了一眼,没有接,只说了一句,“明日大军回京,一切照旧。”
叶桑宁是在第二日清早得到消息的,她在谢府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从墙头翻进来,吹得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出了门。
城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等着看大军进城的百姓,有等着接亲眷回家的妇人,有等着报信的文书小吏,叶桑宁没有往前挤,站在城门内侧的一棵老柳树下,日光透过柳枝落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没有等很久,远远的,尘土扬起来了,先是几点黑影,然后是一片黑压压的队伍,从晨雾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像擂鼓一样砸在石板路上。
谢明榆骑在最前面,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换了轻便的皮甲,甲胄上还有几道没有来得及修补的划痕。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地落在了那棵老柳树下。
叶桑宁站在树下静静的看着他,谢明榆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勒转马头,朝着宫门的方向去了。
叶桑宁目送他的背影融入那片黑压压的队伍里,转身朝着谢府的方向走去。
朝堂之上,沈元昭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她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握着那份传位诏书,目光从下面那些低垂的脑袋上一一扫过,没有说话,只是把诏书展开,翻了个面,朝前推了推。
严公公接过,当众念了一遍。殿上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敢反对,那些曾经跪在地上骂过“牝鸡司晨”的老臣,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像一排被霜打过的茄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沈元昭没有看他们,低头想了想,声音不大却沉稳,“青鸢、青鹞,着封四品校尉,领兵驻守蓟州。”她顿了顿,“青雀,留京,入职禁军。”没有人敢反对。
她又看向苍耳和苍术,“你二人要回幽都?”
苍术拱手,“臣与苍耳,愿回幽都戍边。”沈元昭点了点头,随手批了一道旨,给了二人一个实打实的升迁,赏了粮草、甲胄、军饷若干,命他们即日赴任,驻守北境。
苍术领旨退下,苍耳跟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尖,又抬头看了一眼谢明榆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除谢明榆外封赏完毕,百官退朝,沈元昭留下一句,“谢明榆留下。”
殿门合拢,殿内只剩下两个人,沈元昭坐在那把离龙椅最近的椅子上,没有端架子,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随意,“蓟州一战,你功不可没,朕想给你一个实在的官职,有实权的那种。”她说完,等着谢明榆谢恩。
谢明榆没有谢恩,沉默了片刻,“陛下厚爱,臣惶恐。”他没有抬头,“臣想辞官。”
沈元昭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没有意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明榆依然低着头,】“臣知道。谢家世代为将,到臣这一辈,已是功高震主,今日,臣能做您威吓朝中大臣的手中之刃。”他顿了顿,“日后,就可能成为悬在您头顶的刀。”
沈元昭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笑了一声。
“你跟叶桑宁,”她说,“居然担心的是同一件事。”她没有再劝,低头拟了一道旨,给谢明榆留了一个虚职,品级不低,却没有任何实权,不必上朝,不必点卯,不必过问军务。
又提笔另写了一道旨,赏了幽都粮草、甲胄、军饷若干,足够北境安安稳稳过上三五年,她把两份旨意递过去,“这样,桑桑与你总当心安了吧。”
谢明榆接过旨意,没有展开看,跪地行了一礼,“谢陛下。”
他走出大殿的时候,日光正从殿门外涌进来,暖融融的,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他在台阶上停了一步,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宫墙裁成四方形的蓝天,看了片刻,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苍耳和苍术在宫门外等他,苍术靠着墙,一副“我不急”的样子,苍耳却伸着脖子望着殿门的方向,看见谢明榆出来,便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就要迎上去。
谢明榆看了他们一眼,脚步没有停,走到两人面前时忽然顿住了,然后开口,“苍耳,你带苍术好好在京城逛逛。”
苍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公子,我……”
“逛完了再回去。”谢明榆打断了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不急这一时。”
苍耳还想说什么,苍术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往旁边拽了一步,苍术看了谢明榆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明了,像是猜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再问,只是朝谢明榆点了一下头,然后拽着还一脸茫然的苍耳转身走了。
苍耳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谢明榆,又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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