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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青罕见地对他动怒,一甩袖子,背过身去,看也不看:“罢了,那就随你意!”

    春梧峰的戒律鞭是由冷焰淬炼,凌休曾挨过三鞭,伤口若是不及时上药,会留疤,伤口难以愈合,等自行转好,起码得一个月有余。

    冷焰灼痛的伤,仅仅是三下都难抗,更别说谢竟秋此去请罚,请了十鞭。

    十鞭。

    凌休站在虚无中,听清的那一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一是罚他,在山门危难时刻,弃宗门于不顾,执意离开。二是罚他,枉费峰主养育栽培,毫无感恩之心。

    两大重罪并罚,谢竟秋一一应下。

    奚原亲自动的手,问他,此后改不改,此次是否知悔?

    谢竟秋跪在刑罚台上,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平静道:“弟子有错,弟子不悔。”

    知错,却不悔。

    奚原脸色一变再变,握鞭子的手扬起落下。

    十鞭结束后,留下一句“好自为之”的劝言。

    凌休站在虚无中,心中无比茫然,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负伤的背影,缓缓沉声道:“谢竟秋,你不悔什么?”

    此刻,他才知晓谢竟秋屡次离开崖底山洞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违反门规下山,每离开一次,就要去请罚一次。

    十道戒律鞭后,才过去不到三日,伤口甚至都还没结痂,谢竟秋再次违例下山,去了山崖底下的洞口。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凌休没抬头,他靠在洞壁上,身上的衣裳是谢竟秋留下的,这三天他不吃不喝,整人消瘦颓废,精神萎靡不堪。

    谢竟秋走到他面前,站定。

    凌休这才抬头看过去,声音沙哑:“谢竟秋,你不如杀了我……”

    他撑着洞壁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过去:“如今这样到底算什么?你要关我一辈子吗?我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地过完一生?”

    “你凭什么关我?你还不如仙盟那些人,起码他们还愿意给我个痛快!”

    蓦地,声音拔高,像是濒临崩溃般,凌休猛地抬手攥住谢竟秋的衣襟,哑声咆哮着:“我真的要受够了,放我走!”

    “当我求你了,我不需要你救我了行吗,你放过我吧,就算我有天大的错,大可杀了我泄愤,总好过……”

    声音忽然停顿,接着就是止不住地哽咽抽泣。

    谢竟秋垂下眸,看着他眼眸中那点像点星般的光色闪了闪,随即泪水无声滚落,滑出一道清浅的泪痕。

    他的声音哽住,神色痛苦:“总好过这样对我……我为什么非得要承受这些……”

    这样的日子,一天都无法忍受,没有丝毫想要活下去的意志,比乱世飘零的浮絮还要卑微低贱。

    谢竟秋低头看着他,像是要紧紧牢记这张满是泪水的脸,一直到过了许久,久到凌休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啜泣……

    黑暗中,再次响起谢竟秋的声音:“你若想好了,那便走吧。”

    凌休蓦地浑身一僵,愣愣抬起头,茫然得仿佛没有听清那句话。

    “结界已经消失,现在离开,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踪迹。”

    凌休张了张嘴,喉咙滚动,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要放我走?”

    “你走吧。”

    凌休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手上松了力气,却没有彻底松开。

    他仰着头,怔怔凝视谢竟秋,脸上的泪水没干,眼眶却又再次涌上温热。

    他如愿了,能够离开这里。

    可为什么,心中却没有半分如愿以偿,得到的只是心脏绞痛难忍。

    凌休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剩谢竟秋一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背影离开洞口,直到彻底消失。

    这时,洞外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飘了进来,打湿了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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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心魔

    芳菲剑阵,是凌休十五岁时,在泠峰与谢竟秋切磋剑道,两人从中参悟的剑阵。

    此剑阵中,蕴含极强大的灵力,若是受困其中不能破阵,便会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这个阵法杀伤力极重,仅有他们二人知晓破解之法。

    直到某天传来风声,叛徒凌休被围剿与白鹭崖,仙盟各派匆匆赴往,但死伤无数,无一人能够破阵。

    白鹭崖血流成海,死在剑阵中的人成千上百,皆是仙盟修士。

    僵局持续到谢竟秋的下山。

    凌休死得烟消云散,连具尸首都没留下。

    也有人亲眼所见,谢竟秋离开白鹭崖时,体内的灵力暴涨,便怀疑是他杀了凌休,还吸走了其体内的修为。

    此事流传出去,无人不信,毕竟凌休叛逃微山,弑师、杀同门,残害仙盟上千弟子,而谢竟秋身为微山弟子,受令下山清理门户,本就应当如此。

    凌休的死,像是石惊波澜,沉入湖底后就再无动静。

    天下恢复如初,归于安宁。

    谢竟秋回到微山后,便潜心闭关。

    可当亲眼所见,才知并非如此。

    谢竟秋根本不是闭关,而是走火入魔。

    凌休站在密闭地静室中,看着谢竟秋推门而入后,才彻底脱力地倒下,周身戾气乍现,眉心隐隐浮现赤红印记。

    “谢竟秋……”凌休低声喊了一句,声音轻如落叶,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

    他分明就站在谢竟秋的面前,近得能将那张痛苦难忍的神情,一览无余地收入眼中,可伸出去的手,却如一阵风,穿透掠过谢竟秋的侧脸。

    手蓦然悬在半空,僵了僵,随即便慢慢缩了回来。

    谢竟秋盘膝而坐,双手结印,试图调息体内灵力,凌休看得清他气息涌动,宛若难以控制的潮水。

    每一次凝神调息,灵力平稳不过五秒,便又会猝然反扑,防不胜防,躁动一次比一次要猛烈。谢竟秋的身子晃了晃,猛地偏过身子,低头呕出一口血水。

    暴戾的气息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很快充斥着整个静室,谢竟秋缓慢又艰难地重新坐稳,他靠着墙壁,似乎已经妥协了。

    谢竟秋不再挣扎,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对飞鸟玉佩,仿若视若珍宝地,用指腹一点一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飞鸟图案。

    “有人说过,见此玉佩,如见他。”

    这话,是谢竟秋告诉他的,同样也是凌休曾说过的。

    “是我……是我忘记了。”凌休平静地任由泪水汹涌,眉眼微微低垂着,那样专注而又悲哀地看着谢竟秋,像是无望地心如死灰,又像是在得知一切后,后知后觉地感到窒息。

    泪水把眼睛浸湿,宛若像一池清水般透澈。

    “我没有做到,是我……是我忘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我,怎么就值得你十余年来这般依依不舍……?”

    “一个,被天下都弃如敝履的我,值得你付出到如此地步吗?”

    “只是为了一份,从未宣之于口的情意,你也甘愿万劫不复吗?”

    谢竟秋却早已告诉过他很多次,从始至终仅有二字,无悔。

    凌休泣不成声,一字一句道:“谢竟秋,你何苦心悦于我呢……”

    你我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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