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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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了这么久,郦王府的名号,早已同那些铮铮白骨长埋于地底,鲜少再为人提及。

    遥记当年祸事生发时,所谓朋亲纷纷避之退之,唯恐殃及己身。

    独活至今,连他都不曾想过,还有谁会真心站在他的身侧。

    梁肃抬手打开奏帖,本以为只是中规中矩之作,也未曾指望她会写出什么惊天动地之文。

    然而,只略扫过几句,他眼中的漫不经意便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却是穿彻心扉的错愕与震然。

    这篇祭稿略有泛旧,显然并非临时挥毫一就,而是浸着悲恨,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沉淀了多时。

    寥寥数百字,哀悼王府赤忱忠心,卫国卫民;愤讦张阶青蝇染白,进谗害贤。

    更化作利刃,痛伐梁显昏聩养奸,以忠相挟,迫良臣自戕,致恶佞横行,民不聊生。

    这般犀利忤逆的言辞,若在当年被发现,便是凌迟斩首也不为过。

    她竟敢早早就背地写下,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几许佩服蔓上心头,竟令梁肃不觉又想起了当初在邠州,她抚慰农妇,声称来日必将整治税患时的笃决模样。

    又或是她迎面与官兵周旋,甚至以身入局,即便险些受张士玄所困,也仍不忘寻出那贼侵吞的地契,临行前付之一炬的模样。

    他竟是快忘了,她原本就是这般,坚定而有胆色。

    认定的事,即便横亘于前的是峻峰险岭,亦会执著而行。

    梁肃既有些难以置信,究竟是怎样深厚的交情,方使得她宁肯孤注一掷,皆要扶他继位,替王府沉冤昭雪。

    亦从未想过,她那样一副温谦清柔的面目下,竟也藏着这样一颗炽烈叛道的心,与他别无二般。

    倘若当年北征前夕,她亦在场,又可会与他一般,向他父兄说出抗旨出征的悖逆之言?

    尘封许久的孤寂忽而觅得一丝共鸣,如石火激溅,蓦然一线间,不觉便浸红了他的眼尾,击碎了缚于他心头多年的枷锁……

    ‘父王,阿策虽少言,心里却是对这金缕甲惦念许久了,此番生辰礼,绝对没有比这更称心的了。’

    ‘哼,那小子,一日不敲打便要揭瓦,也不知这性子到底随了谁,你说他有半点像我么?哈哈,要是有聿儿你一半沉稳啊,为父也不至于日夜气得睡不着了!’

    他曾在门外听到兄长与父王为他置办生辰礼的对谈,每年的生辰,父王皆会为他悉心备礼,可迎面见了他,却又总是只剩严苛与训责,唯对兄长一人和颜。

    他也曾对兄长心生怨怼,怨自己出生晚了数年,以至父兄在外并肩征战时,他只能独自留于京中。

    可兄长天生风采夺目,才德过人,甚至总能第一个察觉他的心绪,偶然陪他练剑,更会故意中招哄他玩乐,一边佯作受伤,一边又笑夸他学得真快。

    这样的兄长,是唯一懂他的人。

    他怎么怨得起来。

    可变故,却偏偏生在了那道蓄意戕害的圣旨之下——

    ‘逆子!食民禄,受君恩,你怎可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人,把他给我关到静室去!’

    父王被他抗旨一言激得横眉怒目,听闻他亦争着要跟去战场,更是气得急火攻心。

    在那间昏暗无光的屋子里,他第一次实打实吃了父亲的拳脚。

    隔着冰冷的一扇门,他遥遥听到了远方铿锵的铁甲声,无尽不甘裹挟着寂寥,却洒在他的伤口上,痛入了血肉里。

    彼时,他尚不知晰,何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知他奋力想要去证明的,争求的,全在劲头正盛的一瞬,被一封死讯当头棒喝,烟消云散,弃他而去,再也抓不住了。

    他不知该怎样留住那点可怜的盼头,只恍若魔怔一般,听不得半点碎语。

    讥谈他父兄的该死,玷辱他父兄的更该死。

    刀剑渴血出鞘,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记从未料想的巴掌——

    ‘不肖子!’母亲含泪的痛斥,生生打碎了他所有的执念,“教你不要惹是生非,你怎的就是不懂你父兄的苦心?”

    他是不懂。

    不懂王府为何宁可不反,也要为先皇的一块破匾献祭忠骨,求全声名。

    不懂为何要独留他像丧家之犬一般,苟活在这皇城脚下,偷生于王权眼底,任人欺凌。

    不懂为何他做什么都是错,永远不得认可。

    他曾以为自己离开京都,纵马四海便是放下。

    可所有强抑在心头多年的隐忍,终还是在他登上王座,亲手砸毁忠义匾的那一刻,顷刻如洪泄出。

    但那时,他分明只有报复摧灭的酣畅快感。

    为何眼下看到宋知斐这封不甘争鸣的祭文,他那一滩死气的血液,却又久违地生了知觉。

    甚至连心底那块空洞之处皆愈发清晰起来,清晰到难以自欺欺人,清晰到恨不能即刻就将她锁在身侧。

    再也不让她离开寸步。

    在这白骨砌就的皇城里,她及时竟成了他唯一的浮木?

    纸页翻飞于指尖,似极了枯败的秋叶,脆折在耳,惊散了满室沉寂。

    埋首的宫人们连大气都来不及换,余光便见帝王陡然迈步而出,行色沉凛莫辨。

    众人无言看罢,终是默默愁叹了一息。

    值此多事之秋,陛下本就心绪不佳,任谁招惹上那都是一个性命不保。

    也不知这份祭文究竟是何处生了差错,他们也只得在心底为宋知斐求个平安。

    “唉……宋大人这回,怕是凶多吉少咯。”

    **

    虽是初冬,却已有寒之意峭,宋知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裕丰茶楼的选址倒是巧,坐在雕窗旁,刚好能远远望见皇城一角。

    只是她才看了一眼,窗户便被江柏青关上了。

    喧嚣的风寒被隔绝于外,唯余温暖的茶香聚于鼻尖。

    “最近京里不太平,要不要去药谷陪师父待几日?”

    他一如既往的宽温,半点都不像临危受命,于朝局大乱间,挑起大梁的新任首辅。

    那般轻松的语态,也带着全然不计得失的庇护,险些就要让宋知斐忘却适才历经的朝堂波澜了。

    张阶身死,不少余党皆如失了根泽的枯叶逐一瓦解。

    可以郭韶为首的前朝勋贵却是硬茬,被逼至绝路也就无所谓生死。他们沆瀣一气,结成最顽固的阵营,对抗新朝势力,首先大做文章的,便是郭达流放途中安全与否。

    一旦杀鸡儆猴,届时势必引来风声鹤唳,内乱不止。

    更不必说,北境的臧勒一族早就伺准了新帝继位之机,几番劫掠作乱,前些时日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江柏青的舅父凌尧将军立即荐往迎敌,梁肃亲自点将送行,昼夜不歇地密定行军路线。

    所幸今日终于迎来了第二封捷报,已是节节大胜之势,大家也能稍喘口气了。

    时局动乱至此,本该诛灭九族的张氏一众至今还被押在天牢里,未得发落。

    她本还思忖袁肆为何会在狱中这般安分,不想紧跟着就听到了他在部从舍命相护下,厮杀逃脱的消息,据说伤得还不轻……

    而今已是乱上添乱,宋知斐抿下一口茶,自知深受郭氏忌恨,袁氏防备,却也并无偷生之意。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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