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俯首称臣_相与步于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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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和高文征缠斗,他已满身污浊风骨尽消,奸臣也罢,忠臣也好,功过任凭后人来论,但他要给大宗的朝堂留下枚干净的种子。

    崔元箴空望前方:“此次为了制衡裴元濯,我将你从翰林院调出,提前叫你当这户部的堂官,是我错了。”

    祝宥清醒的太早,如今的这个朝堂还容不下他。

    祝宥仰望着露出凄哀神色,崔元箴拿起桌上茶盏,缓慢饮下两口凉了的酽茶。

    “你今日行事虽莽撞,但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他嗓子里夹着低咳,轻声说:“去吧。往后跟宁安王一起,他若成,你便也能成。他若不成,便是大宗的寿数到了。”

    祝宥呆滞:“老师……”

    崔元箴道:“去吧。”他再次闭上眼睛。

    “就照你心里的意思,去做吧。”

    他听着祝宥沉默半晌,重重磕了头,步伐沉重走出内阁。

    崔元箴眉头动了动,当年金梁四杰说好的要守大宗成盛世,却只有他一人信守了承诺,可如今这江山他也守不过来了。

    踽踽独行十年终至今日,知己散尽,亲朋相背,阴阳两隔。

    黄如磐身死,朝堂中最后一道雷霆消失,变法再难进行下去,大宗要完了。

    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朝堂内政蝇营狗苟,没有人将目光放至四海边疆,萧律铭看见了,他将湟川收拢成心腹,将北鞣牢牢看在鸣石峡之外。

    可只有一个宁安王还不够,南凉的鞳子和东边的蛮夷厉兵秣马多年,虎视眈眈地等待一个时机。

    边陲不稳,大厦将倾,此时就算扳倒了东厂又能如何?

    他已经力竭了,这幅残躯也不再愿意跟着他。

    若是裴琮云还在的话,要是那人还在,就是绝境中的一息尚存。

    可当年整个金梁亲手掐死了这寸希望,自己终究比不过他,如今甘拜下风却也晚了。

    他和大宗落入今日之彀也是因果报应。

    若苍天怜悯众生,边别让硝烟燃起,涂炭生灵。

    就叫大宗再出一代明君忠臣吧。

    第62章 红鸾信笺

    赈灾的张榜贴了三日,金梁官吏陆陆续续都破了财。

    崔元箴大刀阔斧的变法因黄如磐的离世停歇,贪腐案和下达一半的“税减令”连同凋敝的名声就这样一起搁置,这一局终是如高文征所愿。

    金梁朝堂又陷入了观望局面,就在这时,御史台上奏弹劾,说:“有官员如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洋,家财万贯却分文不出,实为不仁,请求彻查资产。”

    萧文帝暗自帮了萧律铭已然惹了高文征不悦,不想将事情闹大,要高文征自己处置。

    高文征面不改色,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崔元箴能跟他纠缠多年是因为这人够恨,即便要败了这局,也得拉上一个孙洋。

    当天下午,孙洋上了请罪折子,他这司礼监秉笔的位置刚刚站上便觉风雨飘摇,这人也肯舍得,壮士断腕捐出了所有私产,总共五万两银子,也合乎他这几年的赏赐俸禄。

    这笔钱到了户部的账上,一起的还有圣旨,要户部尚书和宁安王全权筹备募捐一事。

    萧律铭得了圣旨后胆子更大,直接开始明着催捐,将大宗官员名录全部誊抄下来,义捐者用红笔勾画,没捐者用黑笔勾画,数额明细极尽丰富。

    祝宥那日从内阁回去后便闭门谢客,躲在府里一连窝了好多天,就连萧律铭都不见。

    萧律铭在外作的业障却也都算到了他的头上,没捐的官吏和捐的少的官吏一下坐不住了,明里暗里没少骂娘。

    萧律铭脸皮多厚,深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扇了人家巴掌后又给台阶,以宫里名义筹办了场“赈灾义宴”,邀请金梁城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员,还有勋贵商贾,答谢捐赠。

    义捐的席面向来都是清汤寡水,金梁生意人闻风而动,这次说是“义捐”其实“逼捐”,明显是出力不讨好的营生,其中无油水可捞不说,还要担着得罪人的干系。

    萧律铭从半月前就开始找酒楼,可没有人愿意接这活计,如今宰猪只剩最后一刀却绊住了,祝宥又成日躲在家里不出,实在苦恼。

    裴闵卧床躺的浑身酸疼,恰逢今日天好,阳光脉脉,虎魄拗不过他,将贵妃榻搬到了门口,又铺了厚厚的狐绒,将炭盆烧的火热端到跟前。

    裴闵吹着凉风虽有些冷,却舒坦许多,阳光照在憔悴脸上白的发亮,只不过浑身丝丝绕绕的病气依旧没有衰退,看着很没精神。

    院里红梅覆雪,白梅浓香,那棵火蕊银光在寒冬中抽出新芽,长了有一指长。

    万管家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进院落,托盘上的碗冒着雪白热气。

    “公子。”他在台阶下站定,说:“这是草原牛初乳,王爷临走时交代过,叫您趁热喝。”

    裴闵翻着书,头也不抬回:“知道了。”

    虎魄将托盘端上来,放在裴闵身边的小圆桌上,奶香混在梅花的幽香中别具一格。

    外边天冷,没多久热气就淡了,她看出裴闵不想喝,于是在炭盆上架了个小泥炉温着。

    眼前起了阵微风,吹下屋檐晶莹的雪沫落在身上,裴闵纤长手指捻去衣袖上的雪片,问:“萧律铭最近在忙什么?”

    这人自他醒来便再没出现,诚心躲着自己,摆出一副两不相干的架势,可吃食补品却变着花样往这边送,万管家一天来跑好几趟。

    裴闵觉着凭着自己所作所为,萧律铭该从此同他一刀两断才算干净,他也好不必顾忌的狠下杀手。

    可如今却被这些不清不楚的来往绊住,裴闵心中发笑,这人似乎只虚长年龄,性子越发像个孩子。

    虎魄专心用烧红的炭盆边烤栗子,心不在焉回:“我也不知道。”

    裴闵望着她,半晌后虎魄终于察觉到她家公子的凝视,抬头和他面面相觑,缓慢放下栗子,指向自己鼻尖问:“那我去……打听一下?”

    裴闵点头:“去吧。”

    萧律铭还在因为“赈灾义宴”无处举办而发愁,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酒楼却迟迟没有谈好。

    他也知道金梁城内官商勾结,如今他得罪整个朝堂,必定要有人给他下绊子,若到时候依旧无处可去,祝宥的府邸倒还不错,出自已故园冶大师的天工造物,曲水流畅席面别有趣味,就是冷了点。

    龙骧敲门进来,萧律铭扑在桌前看金梁地形图,算计着祝宥的宅子如何布置能容纳千人的宴席。

    龙骧从怀中掏出一方帖子,说:“王爷,有拜帖送来,万管家叫我给你捎来。”

    萧律铭稍感疑惑,视线盯着封皮上的名字,问:“谁的?”

    龙骧面色露出一丝古怪,双手递上前,“是宝月金钩楼冷月笙的。”

    萧律铭怔愣了瞬,欠身扯过来翻开,请柬上写着——“闻宁安王为灾民筹集善款,冷某不才,愿尽绵薄之力,今有‘赈灾义宴’待筹,宝月金钩楼愿有殊荣,以薄酒陋席,宴请金梁仁义之士。”

    室内一时间针落可闻,蜡烛啪的炸开一个油花,萧律铭缓慢坐回席子上——他不是没有想过宝月金钩楼,可这地方背后的东家是裴闵,两人间有许多说不清楚的地方。

    而且,宝月金钩楼号称金梁最大的销金窟,不说一晚的席面有多铺张,单是酒水,就不该是义捐的花费。

    他是要让那群贪官污吏往外吐前,不是要自己一掷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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