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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俯首称臣_相与步于中庭》第77页(第1/2页)
裴士桓已经知道他的选择,出了口气,“谦儿,你出去。”
诸葛谦深深望了裴闵一眼,透出不忍心,将捧着的戒尺放在桌上,萧律铭张张嘴,裴士桓转向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拜道:“宁安王,接下来是我裴家的私事,还请您回避。”
萧律铭看着跪在地上的裴闵,如今的他已经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维护谁。
虎魄拿着大氅追上来,却正见萧律铭被从正厅里赶出来,龙骧关上身后的门。
她惊觉不好,往里冲时被萧律铭一把拽住,险些摔倒。
虎魄箍住他的手臂,说:“公子的病还没好。”
萧律铭纹丝不动,“那是他罪有应得。”
虎魄剐他,“滚开,我没空应付你。”萧律铭一把抓住她砍来的手,虎魄逼向他的喉咙,两人僵持着。
萧律铭如今乱的很,沉吟片刻,抬头对着落雪的房檐使了个眼色,莫扎如鬼魅般出现在虎魄身后,一掌将她砍晕。
龙骧目瞪口呆,心说莫扎不愧是做刺杀的暗卫,动手就是干净果断。
萧律铭将晕倒的虎魄推进他怀里,“送回去。”
“王爷,我……”龙骧从不进女色,如避蛇蝎的躲开,任由虎魄跌进雪地,“男女有别……”
萧律铭没好气扫了他眼,“不必将她当做女的。”
龙骧:“……”
龙骧:“是。”
莫扎悄无声息出现又悄无声息消失,龙骧将虎魄扛走,萧律铭踱步至门口,背身站着仰头望天上纷扬洒落的雪片,心说自己并不是担心裴闵,只是怕这人死在王府,朝堂群官抓着把柄对他不利,所以他才守着,不能叫裴士桓将人打死。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祖孙二人,灰色雪影从窗户上落下,裴士桓偏头看他,嗓音低涩问:“我为什么要给你取字元濯?”
裴闵说:“一元肇始,沧浪之水。”
沧浪之水清之,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之,可以濯吾足。
裴士桓的本意要他忘却过往重新开始,无论事态炎凉,都能泰然处之。
“那你在做什么?”裴士桓望他脖颈上零落痕迹,可想而知裴闵在金梁的行径有多荒唐,手止不住颤,拐杖柱地发出砰砰声响,痛心地问:“我是怎么教你的?”
裴闵沉重叩首,压抑说:“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元濯辜负了您的教诲。”
裴士桓看着这一拜下去再没起来,湿润了眼角,悲哀望向地上那个单薄的身躯。
“你鼓动谏臣引起朝乱,趋附宦官阿谀谄媚,甚至与宁安王苟合,你告诉我你要回来,我以为你回来是为亡者洗冤,让苍生见日。可你却给各方蠢蠢欲动的歹人递上一把捅向乱世的屠刀。”
门外的萧律铭一怔,“回来”是什么意思?
就听裴士桓说:“元濯,你天资聪慧,当世罕见。”
“两脉传承系于一身,我和你祖父倾尽毕生所学教你,你本该是最明是非辨忠奸知荣辱的人。”
拐杖落在地上响了两下,他跪坐在裴闵面前,抓着已经瘦出腕骨的手止不住颤,所有悲愤斥责和圣贤道理都在此刻化为心疼——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孙子,看着他像小猫似得长成如今这般良才美玉。
裴闵聪明,通透,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明白。
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看着这样好的孩子被仇恨所累甘愿坠入歧途,旁人作恶往往是不知恶,裴闵却是在明辨是非后仍然选择从恶,因为他有自己非要达成不可的目的,这股执念就像骨头里伸出来的一把刀,杀人同时也在切割着那个善良温和的孩子。
天生芝兰质,却要染泥淖。
“你只有几两重的骨头,为什么非得担着山岳重的血恨,这不是你成人的初衷。我为你更名为裴闵,是要你缅怀凭吊,不忘先烈,秉承着他们的忠贞辋川一族的骄傲活下去,不是要你用仇恨困住自己,成为祸乱朝纲的奸臣。”
“日晶熠煜,萤骇电走,煜儿啊,你本该,是照亮这乱世的光,你怀的,可是济世之才!”
可他怀有济世之才的学生,却揣了一颗发疯灭世的心。
门外的萧律铭切切实实怔住了。
“裴闵、裴煜……”他低喃着
相识以来的场景历历在目。
“人都死了,你还要坏人名声?!”
“萧怀宁!”
“因为我是裴大公子的——心上人。”
“输不起就说输不起,哭鼻子就太没有气概了。”
“故人轻扫今人眉,为尔消去半生灾,宁安王,珍重。”
“倘若有朝一日,刀架颈侧,死尽师友,明月皎皎又有何用,做一盏风中摇曳的美人灯?还是做权贵豢养府中把玩的禁脔?”
“这天底下,有谁的命不无辜?!”
……
厅门豁然打开,萧律铭蓦然回头,只见雪片涌向门后的裴闵,白衣胜雪。
第68章 我替你活
裴士桓最终还是没舍得对他用家法,只要他去国子监门口的“劝学石”前跪着。
裴闵瞥过怔站在门口萧律铭,通红眼眶里是心如死灰的平静。
萧律铭怔怔望他,喉结滚动,此时此刻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从未想过,十年前死去的孩子竟再次活生生站在面前,而他却……
昨夜耳鬓厮磨和娇喘犹在耳畔,汗水洇湿的鬓发和抽动的腰腹历历在目,他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裴闵见他面色复杂地变化着,漆黑双眸涌出清冷的疏离,唇角扯动,露出一个讥讽的短笑。
萧律铭眼睁睁看着他的衣角在雪地里留下一条长长痕迹,蔓延向门口,事情发展到了他从未想过的地步……
他转回身望向站在檐下裴士桓,难以自抑地问:“他究竟是谁?!”
国子监前的“劝学石”自前朝便有,意为“规劝”“训诫”,太祖登基后沿用至今。
裴老先生担任国子监祭酒那时,不许先生们用板子管教学生,谁犯了错,谁的功课没做完都去劝学石前跪着,官员下朝内阁上值都会从劝学石前经过,学子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谁都丢不起这人,这法子竟比挨打都管用。可裴煜从未在此跪过。
雪下得迷眼,连摊贩都不曾出来,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裴闵拖着沉重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
面对裴士桓的一声声质问,他无言辩驳,进大宗以后,算计、杀人、委身,金梁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身处棋盘,万般皆可利用,谁人都可杀。
冷月笙、柳茗烟、虎魄、萧律铭……无论是旧人还是新友,谁都没有叫他收手的能力。
可当看见裴士桓花白的头颅低垂在他身前时,他却恨自己为什么要活到至今。
突然间,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马蹄声,白茫茫天地尽头有了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多,快速朝他奔来,须臾已至眼前,原来都是身着紫袍的番子,骑着枣红色骏马,这些人无一例外披黑色披风,腰间挂着东厂牌子。
马匹在距裴闵两步外散开,骏马喷着白气绕裴闵一圈将他围困雪地。
孙洋的心腹黄柳青打马上前,番子自动为他让开条路。
他在裴闵身后勒僵,举着明黄色圣旨睥睨着曾经高不可攀的工部尚书幽兰名士。
裴闵长睫落了雪,似人似鬼地朝后瞥去,对于这些人的出现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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