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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俯首称臣_相与步于中庭》第78页(第1/2页)
他张开双臂扬起衣袖,在颠倒天地的寒风大雪中提高声调,端端正正拱手拜道:“臣,裴煜接旨。”
萧律铭从裴士桓口中没有得到答案,拿着狐裘追至半路,前方雪地倏地激起一片飞沫,他刹下脚步抬袖挡住。
莫扎站在雪雾中,生涩说:“主人,裴公子被东厂抓走了,有圣旨。”
萧律铭惊问:“什么?!”
刑部大牢裴闵不是第一次来了,又黑又冷又阴湿,老鼠很多,不过此次比上次来杀李逸时要好许多,起码腐臭的积水结了冰,人走在上边不至于洇湿鞋。
裴闵被铁链绑在刑架上,四周全是呼啦跳跃的火把,旁边炭盆里烙铁烧得通红,他神色平静扫过面前这几位熟人——孙洋、柔奴、曹廉叔。
孙洋身着漆黑油亮的貂裘,双手插在毛袖筒中,唇红齿白,侧脸问曹廉叔:“他关在这里的事儿,除了咱们和干爹,没有第五个人知道吧?这次为了抢先锦衣卫一步,我可费了不少苦心。”
曹廉叔抬着下颚,说:“大监尽可放心,这间牢狱早该废弃,平常也无人巡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被关在这里。”
“如此便好。”孙洋侧身,让躲在黑暗中埋头畏缩的人上前,“我答应的,带你来见他,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黑色身影从阴暗处走来,裴闵偏了偏头,目光也落曹廉叔和孙洋中间。
孙洋虽然是对那人说话,却望着裴闵,“这就是你一直以来,为他做替身的人,往后你就能取代他,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你的造化了。”
在火把能照到的地方,对方终于抬起了眼,像是砒霜倒入酒中,逐渐现出见血封喉的毒性,缓和地透出自己的恨意。
此刻的柔奴就连面相都和他一模一样。两人对立,如同照镜子那般,只不过一个是翩翩公子,另一个是阶下囚。
“原来如此啊。”裴闵带着点恍然的神色极轻极轻笑了,“如此我就明白了。”
“高太傅要杀我,又舍不得我手上的权柄,你们想要他取代我,执掌工部继承南塘裴闵这个身份,真是好手段啊。不过你们怎么会这样自信他一定能取代我呢?”
“因为我本来就是您。”柔奴开口,发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嗓音,面上带着他一贯的虚假地温和笑容。
他深深吸了口气,按捺着内心躁动说:“好久不见了公子。”
“不对,你应该从来没有见过我,可我却是看着你长大。”
面对背叛,裴闵没有丝毫动怒,反而温和问:“是你把我的事情,我的身份,告诉孙洋的?”
“是我。”柔奴看他事到如今还能维持这幅惺惺作态,停在他一步之外,说:“以前,我做梦都怕你出事,因为我是你的替身,我时刻准备着替你去死,公子,你能明白那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吗?”
裴闵疲惫笑了,双手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绑的开始发麻,稍微转动下腕,锁链随着动作吧做嗒响。
“我不明白。”
“没关系,你很快就明白了。”柔奴盯着他,他想要逼疯裴闵,想看着高高在上的公子悔恨嘶吼,得到报复的快感呢。
他要摧毁裴闵的“体面”,声音冷下来,问:“你知道我第一次学你说话的时候,是几岁吗?”
裴闵含笑盯着他,“十四岁吧。”
十四岁,他上一个替身刚死,他刚经历家破人亡被送到南塘。
“是。”柔奴绕到他身侧,揪住他头发使劲往后拉。
裴闵被迫仰看他,那双眼依旧平静笑着,瞳孔深处没有一点恐惧和憎恨,没有一点他想要的东西。
柔奴咬牙切齿地说:“那时候冷月笙让我站在铜镜前,一句一句纠正我的语气。笑要像你,皱眉要像你,连咳嗽都要像你,甚至为了有你这样病态的身骨,冬天将我扔在雪地。”
“他对我说——只有像你,我才能活着。可他忘了一件事,我是个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会恨的!”
裴闵从喉咙中呛出一声咳嗽,呼吸急促了些,“我早说过,糖比鞭子更容易哄人,恩惠远比折磨更能叫人死心塌地,他非不听。”
孙洋将柔奴的手拉下,“兄长身子不好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太傅还没见,可别把他弄死了。”
“有什么话快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是。”柔奴似乎很怕他,松开手,在一连串的咳嗽声中对裴闵道:“你每天吃什么,我吃什么;你穿什么,我穿什么;你走哪条路,我就得走哪条路,但你有名字,我没有——”
那张和裴闵一样温和地脸颊此刻充满违和的恨意,他本来是想看裴闵成为阶下囚的扭曲面孔,可随着时间推移先面目全非的却是他。
柔奴回想着那些日日夜夜,出口的每个字都咬的极重,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痛苦和不安用言语化成刀,尽数割在裴闵身上。
“柔奴这个名字,还是冷月笙为了让我取悦王爷临时给我取的。”
“王爷啊……”裴闵低声呢喃了遍。
柔奴咬牙,“你知道我第一次想杀你是什么时候吗?”
裴闵低咳着说:“在你遇到萧律铭之后吧。”
“不是。”柔奴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局,说:“更早。”
“是在你十七岁的时候,你在廊下看书,风吹在你身上,你笑了,而我就在不远处的阴暗里,被人按着练你的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一件事,你不是我,但我必须是你。”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不是锦衣玉食,是你可以随便活。即便你算计人心,可依旧有无数的人围着你,拥簇你,为了你前仆后继,即便知道你毫无真情,可宁安王还是为了你敢为天下先!”
裴闵咳嗽声愈发粗重,孙洋使了个眼色,曹廉叔不耐烦地舀了瓢冰冷地水钳住下巴强硬灌下去。
水淋漓打湿衣衫,裴闵呛了满身,曹廉叔一把将他甩开,裴闵后背撞在刑柱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凄厉的咳嗽声在寂静大牢中回荡。
“好了,轻一点。”孙洋掏出帕子上前,为他擦干净脸上血水,手帕拂过脸上狰狞伤疤时陡然用力,血再次淌出来。
裴闵粗重喘息,墨发贴在脸上,抬起眼眸朝他沉沉笑了。
孙洋也笑:“辋川裴氏的子弟,果然没有孬种。兄长一身病骨却也能抗的住刑。”
“你都知道我是辋川裴氏了。”裴闵胸膛剧烈地起落,长睫承受不住水滴从眼眶滑落,“还敢跟我乱攀亲戚。”
孙洋笑:“一日为兄长,终身为兄长。我不是那样落井下石的人。”
裴闵:“这话我信,可高福海不信啊。”
孙洋缓慢收回手指,神情不变,说:“上次分别时,兄长可曾想到这么快就落在我手中,还如此狼狈。”
裴闵喉咙发出粗糙的刺啦声,咳嗽着,力不从心地说:“我早知你不是池中物,若非是高文征的门下,我们还能一起杀人,可惜了。”
孙洋望了眼柔奴,“兄长隐忍十年才回金梁,宝月金钩楼布局,步步杀招,如今功败垂成,面对着掐住你命的叛徒,却连一点懊恼悔恨都没有,兄长是觉着自己不会死,还是留有后手?”
裴闵盯着他的眼,“你猜。”
“好好。”孙洋眼中漾出明亮异样的神采,“兄长果然是这世间极少数有趣的人,就是不知道宝月金钩楼那些细皮嫩肉的姑娘,还有工部那些司务主事,有没有你这样硬的骨头。”
裴闵不想再听这些上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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