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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夜航船_又见上卜》第51页(第1/2页)
他看了两秒,这次是真的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余秋邑松开手,在乔一谯旁边坐下来,把歪了的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那块“安静”的牌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余秋邑的嘴唇张了两次,又合上,“乔一谯。”
“嗯。”
余秋邑又陷入了沉默。
他抬眼望向手术室上方那盏亮着的红灯,光很灼眼,红得正烈,像过年时贴在门上的福字那般鲜润。
他终于开口:“这种时候,我该说些什么?”
“你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乔一谯问。
“没有,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人走,不会告诉我们,养父母那边,没轮到我在场。”他把围巾叠好的方块又拆开,重新叠了一遍,“第一次。”
乔一谯看着他拆了叠、叠了拆的手指,“那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余秋邑的手停了。
“会好的。”
“……你让我安慰你,你还给我递词?”
“你第一次,没经验,我教你。”
余秋邑把叠好的围巾放在旁边,转过身面对乔一谯,“那你教,下一句。”
“别担心。”
“别担心。”余秋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认真。
“我在这儿。”
“陪你。”
“陪你。”余秋邑说完了,觉得哪里不对,“你这样教,那是我在安慰你,还是你在安慰我?”
“有区别吗?”
“有,被安慰的人是我还是你?”
“你,你在学怎么安慰人,学完了,你就有经验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觉得还会有下次?”
“不会。”乔一谯把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长椅上,手指碰了碰余秋邑的手背,“但万一呢?学会了,就不慌了。”
余秋邑熟练地扣住他的手指。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走廊里的灯惨白,照在地板上反着光。
“你刚才说,我教你说一句,你说一句,那你再教两句,我记一下。”余秋邑说。
“我在这儿。陪你。会好的。这三句够用了。”
“三句够吗?万一你哭了怎么办?”
“我不哭。”
“万一呢?”
走廊的灯照在余秋邑脸上,把他鼻尖那点还没退的红照得很清楚。
乔一谯:“那你加一句——哭也没关系。”
“哭也没关系。”余秋邑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这句好,还有吗?”
“再加一句——我带了纸巾。”乔一谯嘴角动了一下,“你带了吗?”
余秋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纸巾的包装被压得变了形,只剩最后两张,“带了,就是不太多。”
乔一谯看着那包皱巴巴的纸巾,上面印着卡通兔子,耳朵折了一道,兔子的脸都歪了,“你这纸巾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去赵老师家,路过便利店,看到这个兔子,觉得好看。”余秋邑把纸巾举起来看了看,把兔子的脸按平了一点,“没想到会用上。”
乔一谯把那包纸巾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电梯运行的声响,金属门缓缓滑开。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乔一衡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大衣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头发被风掀得有些凌乱。
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那盏红灯,转过身问乔一谯,“怎么样?”
“还在里面。”
乔一衡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乔一谯旁边的人。
“余秋邑。”
“乔大哥。”
乔一衡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又看向手术室。
余秋邑坐在中间,右边是乔一谯,左边隔着一个空位是乔一衡,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护士看着他们,“乔鹤庭家属?”
“我们是。”乔一衡说。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病人脑出血量大,已经破入脑室,引发了脑疝,目前正在开颅清除血肿,但出血位置很深,靠近脑干,同时病人心脏情况也不好,术中出现了恶性心律失常,已经用药控制了,但随时可能再发。”她合上文件夹,“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护士转身进去,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
余秋邑站在乔一谯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乔一衡的侧脸,和乔一谯有三分像,眉眼更沉,嘴角抿着,没有弧度。
他又看向乔一谯,那人微微垂着头,走廊的灯光落在后脑勺,晕开一圈柔和的亮边。
随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站在这里,站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颗被夹在两块石头之间的石子。
他们是兄弟,他们是乔鹤庭的儿子,他们有事情要商量、要决定、或许要做最坏的打算,而他,显然有点多余。
他往前迈了半步,偏过头,压低声音对乔一谯说:“我去楼下买瓶水。”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觉得乔一谯可能没听见,但乔一谯听见了。
乔一谯的手从身侧抬起来,碰到余秋邑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坐着。”
他的手从余秋邑手腕上滑下来,拍了拍身后的长椅。
余秋邑站了两秒,还是坐下了。
他把自己缩进长椅里,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变得很小,小到像那包皱巴巴的纸巾上的兔子。
长椅不长,三个人坐下之后,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拳。
“公司那边,”乔一谯开口,“她不会善罢甘休,官司输了,她手里没牌了,但人没牌的时候会掀桌子。”
乔一衡:“她掀不动,证据在律师手里,录音在网上,舆论已经翻了,她现在出来说什么都没人信。”
“她不用说什么,她可以闹,去公司门口拉横幅,找记者哭诉,说她被欺负了,说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被两个继子联手做局……有人会信,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可怜的女人站在镜头前哭。”
余秋邑被夹在中间,盯着“安静”两个字,默默地想,那个女人会哭吗?
在法庭上,判决下来的时候,她看乔一谯那一眼,冷冷的,没有眼泪。
“爸这边,”乔一谯的声音低了一点,“如果——她一定会来,来医院,来灵堂,来所有有镜头的地方,她会哭得比谁都大声,说她和爸感情深厚,说我们兄弟俩拦着不让她见最后一面,她不在乎别人信不信。”
乔一衡没作声,空气静了几秒。
余秋邑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像坐在一条极窄的小船上,左是浪,右也是浪,唯有死死坐直,不敢有半分摇晃。
“遗嘱的事,”乔一谯说,“律师说了,她没法推翻,但爸现在这个情况,万一——万一醒不过来,她作为配偶,有继承权,法律上,她是第一顺位。”
乔一衡:“她不是,妈走之前,爸和她签过协议。”
“什么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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