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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夜航船_又见上卜》第56页(第1/2页)
喧闹褪去,偌大的灵堂瞬间空旷冷清下来,只剩白幔、白花、白烛,和寥寥几位留守的的家属。
沈嘉凝站在原地,望着潘玉珍消失的方向,沉默几秒后,缓缓转过身。她视线先落在乔一衡脸上,又慢慢移到乔一谯面上,随即微微俯身,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腰弯得很低,大衣的下摆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她保持这个姿势,停了三秒,才直起身。
“对不起。我姨做的事,我替她向你们道歉,我知道道歉没用,但这是她欠你们的。”
“我姨这些年,变了很多,以前她不这样的。她嫁进乔家的时候,是真的高兴,她跟我说,嘉凝,我这辈子终于有个家了,后来她变了,什么时候变的,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发现不管她怎么做,她都取代不了那个人。她怕,怕自己什么都没有,怕自己又回到以前那种日子,所以她开始争,开始抢,开始算计,她以为抢到了,就是她的,其实抢到的,从来都不是她的。”
沈嘉凝抬眼,再次看了眼乔鹤庭的遗像,跳动的烛火映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晃了晃又稳稳定住。
她缓步走上前,将手中那束素白的菊花端正摆放在灵位前,垂眸静立片刻,无声默哀。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替她求情的。”她收回目光,神色坦然,“她做错了事,该承担的责任、该受的惩罚,一分都少不了。”
乔一谯淡淡开口:“你特意赶来的?”
“嗯。”沈嘉凝低头瞥了眼袖口那道擦不掉的红印,抬手随意蹭了两下,见始终留有痕迹,便干脆放下袖子遮住,“我之前在临市安和,接到消息就直接打车去高铁站,坐了两个小时高铁赶过来的。”
她抬眼看向乔一谯,轻声问道:“乔一谯,你……恨我姨吗?”
“不恨,没必要。”
沈嘉凝微微一怔,“没必要?”
“恨一个人,要花时间,花力气,花心思,她花了我够多的时间了,不想再花了。”
沈嘉凝闻言,缓缓点头,又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乔一衡,“那你呢?你恨她吗?”
乔一衡随手从口袋里抽出双手,理了理袖口褶皱,“我恨她浪费了我爸最后几年。他本来可以过得好一点的,不用每天回家对着一个演戏的人,不用听她日复一日的假话,更不用明明心知肚明一切虚假,还要假装糊涂迁就。”
他顿了顿,语气归于平静,“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愿意包容纵容,那我们做子女的,只能接受、认下。”
沈嘉凝眼底泛起一丝柔软的怅然,“我姨本性不是坏人的。以前她特别好,过年会特意给我包厚厚的红包,我读书生病,她会亲手熬粥送到我宿舍楼下。我以前失恋难过,整夜睡不着,也是她陪着我,跟我说没了可以再找,姨只有你一个。她是真的真心对我好过,所以看着她变成现在这样,我才——我才觉得难过。”
她低头盯着袖口遮住的那道红痕,静默几秒,抬眼认真解释:“不是替她开脱,她做的事,她自己承担,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她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
乔一衡背靠墙壁,目光沉沉望着灵堂的遗像,淡淡发问:“你一直和她保持联系?”
“嗯。”沈嘉凝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她每周都会给我打电话,絮絮叨叨说一大堆家长里短、心里的委屈不满。我就安静听着,不附和,也不反驳。”
“她不需要什么真相对错,也不需要别人讲道理,她只是单纯需要一个愿意耐心听她倾诉的人,我就做这个人就够了。”
她说着,抬手把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我妈走得早,我爸从来不管我,是我姨一手供我读完大学,帮了我太多。所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的每一通电话,我都会接,她想说的所有话,我都会听完。”
短暂的沉默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轻轻放低,“其实……我也有爱人,是个女生。”
这话一出,乔一谯眉梢微微一挑,露出几分意外。
一旁的余秋邑下意识拉下围巾,悄悄竖起了耳朵。
“她是个外科医生,手很稳,做饭也很好吃,我们在一起四年了,我家里人不知道,包括我姨,我不敢说,怕他们受不了,说我不正常,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轻轻舒了口气,眼底的顾虑慢慢散去,“后来我想,怕什么呢?他们不接受,是他们的课题,不是我的。我选的人,我喜欢就好,她对我好,我知道,我对她好,她也知道,别人知不知道不重要。”
说完这番话,她的目光越过乔一谯,落在一旁的余秋邑身上,“你很勇敢。”
余秋邑一脸茫然,“啊?”
“刚刚对峙的时候。说自己该说的,做自己该做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没什么好怕的。她说的那些,不是我,她骂的那个人,我不认识,她越骂,我越确定,她说的不是我。”
沈嘉凝看着他淡然自若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你一直这么气人,还是后来练的?”
“气人?”
“你刚才那几句话,我姨听了大概会气死,可惜她已经被带走了,没机会听见。”
“我只是在说事实。”
“就是你这种单纯讲事实、半点不着急的态度才最气人。”沈嘉凝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她回头要是给我打电话哭,我就告诉她,你拼尽全力骂了半天的人,当事人根本毫无波澜,连你在说什么都摸不着头脑,她肯定要哭得更委屈。”
“你姨刚被带走,你在这里分析她回去之后怎么哭?”乔一谯问。
“我太了解她了,她回去不会哭的,她会先睡一觉,睡醒了吃点东西,吃饱了有力气了,再开始哭。她哭的时候需要观众,现在没观众了,她哭给谁看?”
说话间,沈嘉凝抬手伸进大衣内侧口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掏出一样小东西。
是一枚掌心大小的挂件,用红绳细细编织成规整的心形,绳结下方缀着一颗原木珠子,木珠表面浅浅刻着两个字:平安。
她小心翼翼托着挂件,低头看了两眼,随即递向余秋邑,“今天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这是我和我爱人一起编的,她教我打的绳结,我负责串珠子,前后试了好几版,这版是最好看的。”
她把挂件又往前递了递,笑意温和,“送给你,不是保平安的平安,太俗套了,算是……祝你们好。”
余秋邑低头看着那颗红心。
红色的绳结编得很紧,每一道结都匀称结实,但仔细看,有几道结的松紧不太一样,有的紧一点,有的松一点,像是两个人轮流编的,手劲不同。
木珠上的“平安”两个字刻得不太工整,横有点歪,竖有点斜,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刻的。
“你自己刻的?”余秋邑问。
“她刻的,她手稳,但刻字不太行,刻了好几颗,就这颗没裂。她说平安两个字笔画少,好刻,结果刻出来一看,横不平竖不直的,我说没事,平安本来就不是平的。”
乔一谯微微俯身,凑过来扫了眼挂件,“这绳结打得确实漂亮。”
“那是自然。”沈嘉凝眼里多了几分笑意,语气带着小小的骄傲,“她是外科医生,打结是基本功,缝伤口的时候打了几千个结,编个绳结不在话下,但你们别学她,她打结打得好看,做饭也做得好吃,人还长得好看,学不来。”
余秋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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