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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夜航船_又见上卜》第70页(第1/2页)
越州比他们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南,天也南,云也南,连风都是南的——暖的,湿的,吹在脸上黏黏的。
出站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两人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民宿在老城里,一条窄巷子的尽头。
巷子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绿得发黑,墙根有湿漉漉的青苔,空气里有一股闷闷的潮气。
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巷弄的逼仄骤然散去,一方小小的天地铺在眼前。
小广场方方正正,不大,中央一口井,井沿磨得发亮,广场对面是座石桥,桥下河不宽,水色碧绿,介于松州江的深绿与秦淮河的浅绿之间,像块浸了许久的玉。
桥上行人撑伞,步履缓慢,红、绿、蓝各色伞面移动,在河面映成一朵朵浮动的花。
余秋邑立在桥头看了很久,乔一谯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会儿,“先放东西,再出来。”
余秋邑回过神来,跟着他往民宿走。
民宿在小桥对面,是座老式的白墙黑瓦院子。门口悬着两盏红灯笼,伸手一推木门,就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
院里种着一棵石榴树,眼下正是盛花期,满树的红花艳得晃眼,地上也落了厚厚一层花瓣。
老板是个中年大姐,一头蓬松的卷发,身上穿条碎花裙子,性子敞亮,说话嗓门也痛快。
她笑着迎上来:“你们来得可太巧了!下午刚下过一场雨,这会儿凉快多了。我们这几天都这样,上午大太阳,下午就下雨,雨停了太阳又出来,有时候还出着太阳飘小雨。你们是北方过来的吧?肯定没见过这种天气!”
余秋邑轻轻点头,“没见过。”
她听得乐了,眉眼弯弯地道:“多待两天就习惯啦!南方的天就这样,跟小孩子脾气似的,说变就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说着便引着两人往楼上走,安顿好房间后便准备下楼忙活。
“那我们先出去走走。”乔一谯笑着同她道别。
“好嘞,慢慢逛,附近沿河的景致可好看了。”她挥挥手应声。
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河面,窗台上摆着一盆栀子花,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浓得有些发闷。
余秋邑抬手推开窗,清风猛地灌进屋内,窗帘被吹得鼓鼓的,像一面扬起的白幡。
他倚在窗边望向河面,水面上漂着几艘小船,船夫握着竹竿缓缓撑行,船尾划出一道细长的水痕,没片刻便消融在水波里。
“走吧。”乔一谯在身后叫他。
两人锁好房门下楼,沿着河岸缓步前行。
天色灰蒙蒙的,整座城市都笼在阴天里,空气闷沉沉的,仿佛被一层薄物罩住,连呼吸都觉得胸口发紧。
他们并肩慢慢走着,肩膀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料,不时轻轻相触。
拐过街角,迎面跑过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他光着脚丫,踩在还带着潮气的青石板上,步子迈得飞快。
小孩胳膊上挎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洁白的栀子花。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看着像是刚摘下来没多久。
他停在两人跟前,仰着一张小脸,声音脆生生的,“先生,买枝花吧,送给身边的人。”
余秋邑蹲下身,目光落在洁白的花朵上,鼻尖凑近轻轻嗅了嗅,眉眼柔和下来,爽快地掏钱买下一枝。
小孩接过钱,把花递到他手上,接着又从竹篮里抽出一枝,不由分说塞进乔一谯掌心,笑眯眯道:“这个送你啦,你长得好看。”
话音刚落,小家伙转身就跑,光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一溜烟拐过拐角,转眼就没了踪影。
余秋邑还维持着蹲姿,看着手里的花出神。
乔一谯抬手,将带着清甜香气的花枝凑到他鼻尖前,笑着开口:“你闻,很香。”
余秋邑这才站起身,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几步,一滴雨点忽然落在他鼻尖上。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天色依旧灰蒙蒙一片。
紧接着,第二滴雨落在额头,第三滴砸在手背上。转瞬之间,雨点就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两人只带了一把小小的折叠伞,乔一谯连忙撑开举过头顶,可伞面实在太小,根本遮不住两个人。
他下意识把伞往余秋邑那边偏了偏,自己大半截肩膀露在雨里,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声响不断。
四下无处可避,只得就近退到街边歇业店铺的窄檐下。
檐口太窄,斜雨飘进来打湿了两人的裤脚,他们尽量往里头缩了缩,但缩不了多少,檐就那么大。
乔一谯把伞收起来放在墙边,伞尖滴着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余秋邑看着那滩水,看它慢慢地扩大,从一小圆变成一小片,从一小片变成一小滩,水面上映着灰色的天,灰色的云,灰色的檐和灰色的两个人。
雨越下越大,檐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帘,什么都看不清了,对面的房子模糊了,河模糊了,桥模糊了,只有雨,又密又急。
雨声虽然很大,但檐下很安静。
余秋邑仍看着青石板路上的滩滩积水,水面被雨砸晃成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圈圈套在一起,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歌声,被雨声裹着,时有时无,女声软糯婉转,带着江南特有的那种绵软的尾音。
“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
余秋邑听了一会儿。
是越剧,《梁祝》里的《化蝶》。
他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电视里听过,不记得是谁唱的了,只记得那个调子很慢,很柔。
思绪翻飞间,他偏过头看乔一谯,乔一谯正望着檐外的雨,侧脸的线条被灰白色的天光勾得很清楚。
雨水顺着檐角滴下来,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余秋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这一刻就是永远就好了。
可天不由人,雨不停,时间也不停。
“千古传颂深深爱,山伯永恋祝英台——”
歌声又飘过来,这次近了一点。
余秋邑举起手里的栀子花,递到乔一谯眼前。花瓣被雨水打湿,软软贴在花茎上,香气却依旧浓郁。
趁乔一谯低头看花的空档,他悄悄踮起脚尖,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闭着眼凑上前,轻轻吻在了对方唇上。
“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
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没有整三载,断断续续的加起来不到两年,可偏偏感觉已经相识相伴了好久好久,仿佛乔一谯从来就没离开过。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就是为了遇见对方才来到这世上的。一想到有可能会慢慢淡忘这些过往,心里就发慌,生怕过往的点点滴滴,最后都成了一场空。
“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
他不想一别,他不想楼台,他不想变成蝴蝶。
乔一谯抬起手,轻轻揽住余秋邑的腰。余秋邑踮着脚站了好一会儿,身子微微发晃。他依旧仰着头,唇还贴在对方唇上。
雨声很大,檐下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两个人,那枝栀子花夹在他们之间,花瓣被挤压得变了形,汁水沾在两个人的衣服上。
“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翅身化彩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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