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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神夏] 从一颗大脑开始的_一罐路过的汽水【完结+番外】》第34页(第1/2页)
想到这段往事的你本该微微会心一笑。但笑容很快停滞,并且被风吹散了。
你常常做那个给别人糖果的人。
这让你想起了一个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正是最渴望认同的年纪,你醉心于主人公受某种神秘的感召踏上旅途,一路破解谜题、过关斩将,最终得到宝藏的故事。
只是与其他孩子不同,你不关心勇者斩妖除魔,或是英雄救美的故事,你被「解谜」这件事本身深深地吸引了。
一个公然呈现给所有世人的谜题,自古以来便静静等候在原地,蒙尘千年,无人响应,直到那个主人公出现,破解了它。
你认为这是心与心的碰撞,是灵魂的契合,是命中注定。
你热切地盼望着有一天,也能破解一个自诞生便等待着你,只有你能破解的谜题。
心潮澎湃的你也精心设计了一个你自己的谜题。
木炭涂抹的粗糙板子。踮起的脚尖。麻绳勒进掌心的微痛。一个挂在栅栏上的谜语。一个自以为是的邀请。
你在屋后的柿子树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埋下自己最珍爱的那罐果酱。这是你献给未来那个解谜者的独一无二的宝藏,是彼时你小小世界里最赤诚的献祭。
你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时不时就翘起脖子看门前走过的路人,看着他们的侧脸想象你的解谜者会是一个怎样的人,是他还是她?是年轻还是年迈?不管如何,TA一定智慧、缜密却又不失童趣,愿意为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谜题驻足,前往未知的宝藏。
每一天晚饭后你都跑去柿子树下看看有没有人取走了你的宝藏,每一天你都失望而归。
失望多了,你看的次数也渐渐少了,再渐渐地,已是冬去又春来。
直到某个夏末溽热的黄昏,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在柿子树下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你等来的不是答案,而是腐烂和成群的果蝇。
孩子的心碎像玻璃迸裂,清亮、尖锐又短暂。
往事零零碎碎散落在村庄的小路上,像洒了一地的月光。你跟随记忆的指引信步走到当年那棵柿子树下。
晚风穿过疏朗的枝桠,带来一阵凉意,也吹散了那短暂的、带着腐败甜腥的幻嗅。
你久久注视着当年你埋过「宝藏」的地点。十多年过去,落叶、苔藓和碎石重新聚集了上来,它看上去原始又荒蛮,没有一点不一样。
一切都被时间抹去了,就像你也几乎不会再想起童年的自己一样。
你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指尖陷入树根旁厚厚堆积的腐殖层,它松软,冰凉,带着大地深处幽微的呼吸。你一点点掠过湿冷的苔藓和正在腐烂的叶片,直至触到一个坚硬、微小、冰冷的金属物体。
你浑身一颤。
一枚硬币。
你熟悉这种触感。
当Anthea把钥匙放在你手心的时候,你第一时间记住的,就是这样的触感。
坚定的、不容抗拒的凉意,宛如命运的冷硬。
你盯着自己的手臂,它一动不动,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你慢慢地把它提了起来,你看见自己的手紧紧攥着那枚硬币。
硬币上的图案是一只卡通企鹅——皇家协会给你的实验室设计的吉祥物,后来所有送到实验室的礼物上都会画着一只企鹅,有时戴圣诞帽,有时戴游泳圈。你曾对此嗤之以鼻。
沿着硬币圆周刻着你实验室的成立日期。
深埋在落叶和泥土间的深情,如影随形的隐秘注视,解谜者的身份不言而喻。
暮色沉降,好像有人拿着巨大到顶天立地的注射器,正把一种蓝得发黑的墨水注入脚下的世界。指尖的硬币还沾着树根下微凉的泥土的气息,铜面在残存的晦涩天光里浮出一圈模糊的暗晕。
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答案,从冗长、烦闷如夏日热风的记忆里挣脱出来,跌入此刻的掌心。
十余年后,童年的那个你终于得偿所愿。
但你已经失去了十多年前雀跃期盼着的心境。
太迟,太迟了,你想。
腐叶的气息深处,当年果酱溃烂的甜腥早已被泥土分解殆尽,唯余林间虫豸的微响,在叶丛里窸窣。
似乎所有的时间都恰好对错了轴。
时间。
你对它的认知开始于你的童年,与死亡相伴。
你们的村庄不大不小,大到每年总会有几个人离去,小到每一场葬礼几乎都会来全村的人。
你在懂得生与死的意义之前就牵着奶奶的手参加了很多次葬礼。
你仰起脸看大人们浸透悲痛的眼睛,撑着黑伞的人们排成长列静默地走在雨里,圣母的悼歌像长了翅膀的鸟儿呼啦啦飞起在绿意森森的墓园上。
时间似乎公平,平等地收走每一个人的生命;时间却又不公,有人寿终正寝,有人还未睁眼就已夭折。
你还记得那时候你问神父:“如果神爱世人,为何又给人们苦痛?为何赐予却又夺走,给人留下若有若无的希望,如此反复无常?”
神父的回答大致是说,如果神赐予了却又夺走,说明这东西你命里不该有。
“那生命呢?”你问Uni。
“也一样,”神父摸摸你的脑袋,“神赐予你生命,要你来人间履行使命。我们都是遵循神的旨意在这地上行走。最终我们也将它归还给神,回到天国去。”
不是这样的,你那时还小,还不懂得如何阐释自己在思维里模模糊糊抓住的东西。但你能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不是这样的,生命不是人类从神那里借来的东西。
生死有常,如树之荣枯,但就像树从一颗种子生长而来一样,人类的生命也遵循着宇宙的运行法则孕育和消亡,绝非神的赐予。
“那我就不要神了,”小小的你无比严肃地对神父说,“我会自己把它夺回来。”
你厌倦了做那个在原地等待回音的人。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大大方方地拿出你的谜题,说:“嗨,我这儿有一个谜题,如果你能解开它,我就把我最喜欢的果酱给你。”
一晃快二十年过去了,如今你的答案还是一样。
你不需要神明的恩赐,如果你想要什么,你会自己去拿。
这是你最初走向生物学的隐秘初心:在这里你无需神明,就能崇仰宇宙的奇迹。
你又在家待了三天,直到感觉自己已经闲得有些神志不清,你那个日夜不停驰骋的大脑因为缺少高速运转的机会发出了抗议,Sherlock「葬礼」的邀请不约而至,你才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准备回伦敦。
离开前你告诉母亲:“有个人爱上了我。”
“有很多人爱你,宝贝。你聪明又坚定,闪闪发光,”母亲亲吻了你的脸颊,“你爱他吗?”
“我曾经爱他,”你说,你以为说起这些会让你心如刀绞。但很是奇怪的,现在你听着自己清晰地说出「爱」,心里仍然平静,只有几缕浅浅的酸涩,不知是为何而遗憾,“但……发生了一些事。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爱他了。”
“那就不爱,”几乎是你话音刚落,母亲便温声说,“看他表现,也好好地听听你自己的心。你不必纠结要不要原谅,要不要继续爱,因为时间会给出答案。”
你愣了一下。所有复杂的思绪都在母亲这一句话前分崩离析,变得无比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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