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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医馆清闲,裴叙坐在内室翻书,伙计在后院炮制药材,大多时候悬济堂都是安静的。

    不多时,门口传来卞玉的声音:“裴公子可在?”

    裴叙放下书走出去,看到卞玉领着两名捕快站在门口,本以为是新婚日贼人之事有了消息,走上前却听卞玉皱眉道:“住在城北的刘赖子去官府状告你指使人殴打他,怎么回事?”

    裴叙还没说话,乐安尖叫着冲出来:“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个泼皮赖药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恩将仇报诬陷郎君!卞捕头,你千万要给我们郎君做主啊!”

    在医馆看诊的病人上午也来过,在乐安和病人你一言我一语下,卞玉总算弄清了来龙去脉。

    从那刘赖子离开医馆到他挨打,也不过一刻钟,这期间裴叙一直待在医馆配药,乐安也没离开过。

    此人是风平城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要不是看他被打得那么惨,牙都断了三颗,还一口一口裴叙,崔则仕才懒得管他。

    乐安恨恨道:“刘赖子到处惹事,还欠了赌坊不少钱,想打他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赖到我们郎君身上?他竟敢诬陷郎君,我要状告他诽谤!”

    卞玉点头:“我知晓了,此事崔大人自会处理。”

    乐安将人送到门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等人走远了,转头跑回医馆,笑得跟朵花儿一样:“郎君!有人替我们报仇了!真是恶有恶报!”

    裴叙笑着摇摇头。

    乐安便想起今早郎君对他说,刘赖子这种人自有恶人收拾,不必与他多费口舌。不管有没有他来求药,悬济堂都会给罗大娘治病。

    毕竟当年老夫人带着郎君刚来风平城时,罗大娘对母子俩多有照拂。这些年,郎君一直在还城里人的恩情。

    没想到真叫郎君给说中了!报应来得如此快,一定是他上午画圈诅咒成功了!

    乐安喜气洋洋。

    裴叙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就像刘赖子上午各种挑衅也对他没有半分影响。打理完医馆琐事,他看看日头,决定今日早些回家。

    往日回到裴宅,家中总是冷冷清清的,下人们知道郎君喜静,平日行走做事都尽量压低声响。

    但自婚后云楼住进来,从新婚那日起的热闹仿佛一直不曾散过。

    裴叙穿过芍香浮动的游廊,靠近后院时,听到里头传来丫鬟们喝彩鼓劲的声音。

    “夫人又赢啦!”

    “夫人最厉害啦!”

    裴叙加快步伐,推门而入,看到妻子脚尖的毽子被高高抛起,她拎着裙角轻盈转身,绯色衣裙轻扬着,像一只翩跹灵动的燕子。

    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对面的钟实不如她灵活,那毽子便落在地上,朝上的羽毛微微摇晃。

    钟实一脸赫然地比划着什么,而他的妻子竟然能看懂手语,笑声清亮:“今日你输了,下次再比过。”

    她的眼睛很亮,白皙额头铺了一层细腻的汗,鼻尖汗意晶莹,脸色透着红润,和今日他采摘的那丛灼灼芍药一样,有种生机勃勃的美丽。

    “郎君回来了。”

    云楼闻言转身,看见他时眼眸一亮,笑吟吟朝他挥手。

    裴叙便也笑着走过去,拿起丫鬟端在盘中的罗帕递给她:“怎么玩起毽子了?”

    云楼接过罗帕擦了擦鬓间汗意:“赵石头说多动弹身子骨才好,我总躺着更容易窝出病。”

    裴叙便垂眸看着她的脚:“脚不痛了?”

    少女顿时委屈巴巴拽紧他袖口:“突然又有点痛了呢,夫君可要帮我揉一揉?”

    裴叙下意识看向那雪白的鞋袜,脑中难以自抑浮现昨夜她趴在床上翘着脚踝的模样。

    半晌,他低哑道:“回房吧。”

    第11章

    云楼趴在床上满心期待地等了一会儿,茵茵和文思提着热水进来了。

    “夫人,郎君让我们服侍你沐浴。”

    屏风后的木桶很快被装满水,撒上今日新摘的芍药花瓣,水波清漾,花香四浮。

    云楼踢毽子出了一身汗,褪掉衣衫坐进去,青丝浮在水面,和花瓣交缠着,掩盖了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

    “裴叙呢?”

    “郎君去书房了。”

    云楼撇撇嘴:骗子。

    今日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有种被舒展开的舒爽。她能感觉到内力恢复的速度在加快,受伤以来一直萦绕的虚弱感终于有所消散。

    云楼舒舒服服泡完澡,浑身清爽,等茵茵服侍她换好衣裙,文思已经开始传饭。

    裴叙一进屋就闻到了沐浴过后的花香,那香味浸染在她发丝肌肤上,几乎无孔不入。

    他缓缓在饭桌前坐下。

    云楼还在夸周婶的厨艺,没发现坐在对面的夫君今日格外沉默,心猿意马。

    “……裴叙!”

    “啊?嗯,娘子,怎么了?”

    云楼狐疑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吃饭都不专心。”

    裴叙面不改色:“医馆的一些事。”

    云楼凑近一些:“医馆遇到麻烦了?”

    她想起今日那个撒泼的赖皮。难道是她揍得不够狠?什么臭东西也敢欺负她看中的人,明日她就去把他宰了!

    裴叙看到娇弱妻子眼中突然冒出几分气势汹汹,失笑摇头:“没有,是采买药材的一些问题。”他替她夹了一道她喜欢的菜,温声问:“吃饱了吗?”

    云楼把他夹的菜吃了,点点头,裴叙便叫丫鬟来收整。

    天色已经沉下来,月皎风清,云楼换了身月白寝衣,趴在窗边的榻上晒头发。

    窗外的墙边种着几株凌霄花,随着月光从窗口幽然探进来,云楼伸手摘了一朵插在发间,殷红花瓣便顺着如瀑如墨的青丝往下滑落,最后掉在她雪白的脚踝上。

    殷红的一小朵,像攀着她血肉开出来一朵分外妖异的花,看在眼里格外惑人心神。

    裴叙只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披了外衣匆匆朝外走去,妻子在身后喊他:“裴叙,你去哪呀?”

    他没有回头,只是温声道:“还有些文籍没看完,我去书房。”

    云楼“哦”了一声,继续趴回去玩凌霄花了。

    夏夜风清,她趴着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头发已经干了,揉着胳膊跳下榻,发现裴叙还没回来。

    茵茵听到她起身的动静推门进来:“夫人,要入寝吗?”

    云楼问:“裴叙呢?”

    茵茵一边帮她铺床一边道:“郎君今夜宿在书房,乐安已经替他铺好床了。”

    云楼震惊:“什么?!”

    骇然!新婚三日夫君竟与她分房而睡!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失约!

    茵茵解释道:“郎君以前也常宿在书房,他时常看书到深夜,怕半夜回来会打扰夫人休息。”

    云楼想了想,他这两日似乎确实睡得不太好。

    大概独自睡习惯了,不适应身旁多了一个人,想起他眼底的青黑,便打消去书房找他的心思:“行吧。”

    夜色已深,院墙底下的蛐蛐儿叫得欢。

    裴叙有些心烦意乱地翻了几页文籍,觉得这叫声实在吵闹。

    乐安推门进来给他添水,发现那壶水又被郎君喝光了。

    郎君突然出声问:“夫人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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