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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倒是爱出门,问题是谁能记得二十年前爱吃的馆子?

    这些人里,最舍不得沈霁走的,是柳昭安。

    这孩子知道消息的那天,翻墙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拿着最新做好的风筝。

    “璟哥,”他站在榻边,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你能不能不走啊?我的《周易》、《春秋》不能没有你啊!”

    沈霁靠在枕上,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柳昭安立刻凑过来,把脑袋递到他手边。

    沈霁的手指在他发顶轻轻拂了拂,将一缕翘起的碎发按下去。

    “我要回家了,家里也有事等着我。”

    “那你以后还来不来我家?”柳昭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汪着一泡泪。

    沈霁想了想,说:“如果有机会的话。”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尚且年少的柳昭安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句多么没有分量的承诺。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只已经有些漂亮的风筝塞进沈霁手里,说:“那你带着这个,看到它就能想起我了。”

    沈霁低头看着那只风筝,嘴角弯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好。”

    柳昭安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无非是让沈霁好好吃饭、好好喝药、不要熬夜、不要着凉。

    这些话都是他从前听李良辅念叨沈霁的,这会儿一样一样地还了回来,说得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

    沈霁耐心地听完,每一句都轻轻点头。

    柳昭安走的时候,没有翻墙。

    他规规矩矩地从大门出去的,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趴在门框上露出半张脸,说了一句:“璟哥,我会想你的。”

    然后一溜烟跑了。

    沈霁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九月初八,天还没有亮透,听竹轩便亮起了灯。

    沈霁被元定尧从被窝里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他昨夜胃疼了大半夜,后半夜才勉强合眼,这会儿被人一动,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偏过头干呕了两声,呕出来的全是酸水。

    元定尧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缓了一会儿,等他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才一件一件地替他穿衣裳。

    杭罗中衣、素绫外衫、紫貂大氅……

    沈霁全程半阖着眼,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任他摆弄,只在系腰带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

    元定尧立刻松了手,将腰带往外放了一寸,又塞了一块柔软的棉垫在腰带内侧,这才勉强系上。

    穿好衣裳,李良辅端了一碗温热的藕粉进来。

    沈霁勉强喝了两口,第三口含在嘴里,迟迟咽不下去。

    胃里胀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最后还是偏过头吐了出来,捂着嘴咳了许久。

    元定尧接过李福全递来的帕子,自己替沈霁擦干净了嘴角,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马车停在了数月前来时的柳府后门口,送行的还是只有柳明堂。

    清晨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柳明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酱色直裰,头发比几个月前似乎又白了些。

    他看着被元定尧抱在怀里的沈霁,犹豫了片刻,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路上……路上当心着些。”

    沈霁从大氅的毛领子里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对着柳明堂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外公多保重。”

    柳明堂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也保重。”

    第194章 回京路上

    船沿着运河缓缓北行,两岸的风景从姑苏的粉墙黛瓦,渐渐变成了江淮的平畴沃野,又渐渐变成了北地的苍茫辽阔。

    吸取了来时的教训,沈霁一上船就喝了一整碗熬的浓浓的安神汤,之后更是每天一碗,一刻不敢松懈。

    船开得很稳,再加上这么些安神的药,这一路上,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昏沉沉的。

    偶尔清醒的时候,李良辅会端着药碗进来喂他,药喝完了再喂些米粥或者藕粉,吃不了几口便摇头,然后又睡过去。

    船过淮安的时候,沈霁醒了一回。

    那天傍晚,夕阳从窗棂间漏进来,将整个船舱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沈霁睁开眼,看见元定尧坐在窗边,低着头批折子,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烦心的事。

    沈霁看了他很久。

    元定尧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不是什么正式朝服,料子却极好,是上用的大江绸,沉沉的墨色里隐隐织着暗纹,烛火下不显,被这夕晖一照,才透出底下一层幽深的、云水一般的流光。

    腰间系了一条白玉带,玉质温润,与那玄色衣料相衬,愈发显得他天姿秀出。

    头发用一根素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落在耳侧,眉骨高而开阔,鼻梁如刀削般挺拔,下颌的棱角利落又干净,侧脸的线条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深邃分明。

    他手执一支朱笔,落笔很快,每一笔都干脆利落,像他在朝堂上那样,果断、凌厉、不容置疑。

    可他的手又很好看。

    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沈霁亲手雕琢的白玉扳指,握笔的姿势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写意。

    “看够了没有?”

    元定尧头都没抬,忽然开口道。

    沈霁怔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您怎么知道我在看您?”

    “你的呼吸变了。”元定尧抬起头看着他,把朱笔搁在笔架上,“你睡着的时候和醒着,呼吸不是一个节奏。”

    沈霁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金光,透着流转的情意,像两汪浅浅的泉,泉底铺满了碎金。

    元定尧站起来走到榻边,俯下身,额头抵着沈霁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没发烧。”

    沈霁“嗯”了一声,忽然说:“尧哥,我好像有些饿了。”

    元定尧听完,眼睛一瞬间亮了一下,立刻直起身,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许:“快,传晚膳。”

    李良辅应了一声,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不多时,沈霁面前便端上来一碗粥。

    白瓷盅盖一掀,热气裹着米香袅袅地散开。

    米用的是今年新贡的胭脂稻,颗粒圆润,煮前先用清晨的露水泡了两个时辰,再以文火慢煨,熬到米粒开花、汤汁浓稠。

    粥底是用老母鸡、金华火腿和干贝吊了三道的高汤,滤了又滤,撇去所有油星,只留一汪清澈见底的鲜。

    起锅前又加了一勺燕窝,已经炖得几乎化进了粥里,搅一搅便不见了踪影,只在唇齿间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胶质。

    白瓷盅不大,寻常人几口就能喝完的量,沈霁用了将近两刻钟。

    但结束的时候,盅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有剩。

    对此,元定尧一时又惊又喜,甚至有些慌张。

    他忽然从床边站了起来,在船舱内来回走了两步,又站定:“不对劲,他怎么能喝下一整碗呢?……会不会是哪里不对?”

    李良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元定尧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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