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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程明昱印象里,夏芙乖巧温顺,自然毫不怀疑她的用意,顺手也就写了,写得是一副小楷,还未搁笔,只见那小娘子施施然将那幅字给抽走,很快又递上一张,

    “家主再写幅行书吧,这一句诗写行书定极为好看!”那双杏眼扑闪,淌了水般明亮真挚。

    程明昱若还未察觉她的小心思,那便是傻子了,他轻轻将笔一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夏芙,是我习字,还是你习字?”

    当着他的面戏耍他者,夏芙是第一人。

    四目一接,夏芙轻而易举败下阵来,心虚地抿了抿唇,声若蚊吟道,“家主,不如我白日再练吧。”

    “手疼。”她着重咬字。

    程明昱看着她那副不争气的模样,险些气出好歹来。

    所以,他这是求她来了?

    程家主多好的涵养,硬生生压住脾气,好整以暇问她,“你明日打算练多少?”

    一听程明昱要放过她,夏芙那股灵动劲儿又回来了,立时伸出一个巴掌,试探着问,“五页?”

    然对面的男人眼神漆黑如墨,无动于衷。

    夏芙便知不成,心一横,“十页?”

    “二十页!”程明昱语气不容分说,“明晚我要检查。”

    夏芙小脸一跨,委委屈屈答应了,刚垂下眸,想起正事,复又抬眸俏生生问,

    “家主,那现在可以喝茶了么?”

    程明昱对上那双无辜剔透的水杏眼,硬是没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从何时起,这一盏茶并非是客气礼节,而是暗示他,该上榻了。

    第23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戌时急雨浇过,夜风蓦地冷了下来,窗牖没来得及掩严实,呼呼的一阵风灌满整间绣房,那股冷不似冬日刺骨,却带着雨水浸透后的湿凉,无孔不入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夏芙打了个哆嗦,不由地抱住胳膊,慌忙往帘帐内钻去。

    程明昱跟在她身后不远,瞥了一眼她纤弱的背影,再度转身将窗掩紧了些。

    东窗下的银釭已灭,屋内仅屏风处燃了一盏葛纱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纱罩,晕成一团柔和的暖色,在屏风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程明昱平日在自己屋里是从不用这种灯的,他习惯了明亮的烛火。但此时此刻,这盏葛纱灯光线晦暗不明,恰恰应了这屋里两个人的景。

    他照旧来到盆架前净手,准备妥当,这才掀帘而入。

    帘后是更暗的一片,夏芙的身影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折腾,像是在铺整被褥。程明昱立在帘帐处等她,也没往她的方向看。

    半晌,那边传来她难为情的一声,“家主,我夜里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斟酌了许久。

    说完夏芙垂下眸,极为不好意思。

    这话意味着什么,两人皆心知肚明。

    程明昱的神情没有变化,既不惊讶,也不意外。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声线仍旧平和,只是尾音比平日多了些微沉的哑意。

    夏芙得到他的回应,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温温吞吞嗯了一声,掀开褥子,慢慢躺进去。

    这是一床秋褥,薄薄的一层,用锦缎缝制,里面塞了些蒲绒,那是蒲棒上附着的绒毛,晒干后蓬松柔软,轻得像没有份量,保暖却极好。过去夏芙没用过这么好的褥子,这是搬来听雨阁,长房给预备的。

    躺好后,她便闭上眼不说话了。

    账内静悄悄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遮掩那份难以言说的局促。

    那厢程明昱修长的手指搭在衣领,缓缓解开纽扣,过去同寝时,他只松一松腰封便和衣而入,里面的中衣始终是齐整的,今日既要盖褥子,外袍披着便太累赘。

    好在被褥轻软,也不觉得份量重,只是如此一来,二人挨得更近了,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处,辨不清谁是谁的。

    夏芙闻得一股松木般的味道,干净清冽,却又因裹在这床褥子里而变得温热起来。

    当然不适应,也很尴尬,好似回到了最初,视线各占一方。

    .........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也很混沌,她自始至终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翌日晨起,夏芙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在枕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坐起,揉着酸胀的腰身,慵慵懒懒地来到梳妆台坐下。

    待要对着铜镜给自己梳妆,忽然瞧见唇珠下似黏了一粒血珠,夏芙愣住了,抬手抚了抚,又往舌头一舔,果真舔出一抹铁锈般的腥味,夏芙浑身一僵,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恍惚间,昨夜最后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浮了上来,燥热的帐内,翻涌的潮水,她攥着他的手,狠狠咬下去时牙齿陷进皮肉的触感,还有他在耳边那声闷闷的痛哼。

    冷汗“唰”地一下从后背冒了出来,夏芙绝望地闭住了眼。

    天爷呀!她这是干了什么勾当!

    她怎么可以咬他,她连程明佑都不曾咬过。

    夏芙双手捂住脸,只觉得脸颊烫得像要着火,又羞又躁,急得直跺脚。

    这回与先前数番丢脸不可同日而语。她伤了人,她伤了他!

    外间传来脚步声,是老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进来伺候梳洗。帘子一掀,老嬷嬷便瞧见夏芙捂着脸坐在妆台前,身上只穿着寝衣,窈窈窕窕的肩背微微佝着,像个做错了事正耍性子的小姑娘。

    老嬷嬷忍不住笑了,上前两步,“二奶奶,时辰不早,叫奴婢们伺候您梳洗吧。”

    在下人跟前,夏芙不想失了体面,转身过来,脸上堆起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有劳嬷嬷。”

    丫鬟们手脚麻利,替她梳头净面,换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又伺候她用了早膳。一碗红枣粥喝下去,夏芙才觉得慌了一早上的心稍稍定了些。她坐到东窗下的书案前,铺开纸笔,打算写课业。

    没法子了,只待晚间人来了,亲自给他赔罪。

    有了这一遭,夏芙可不敢再偷懒,必是要将课业完成的漂漂亮亮,如此夜里赔罪,他方能少动了气。

    永字八法写二十页,可不是一会儿工夫,夏芙又吩咐文宁,“你亲自去四房与太太告罪,就说我有事,晚些时候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诶,奴婢这就去。”文宁笑着答,很快便转身出了听雨阁。

    夏芙这一写,至巳时末方写完,舒展片刻胳膊,打算回四房陪婆母用午膳。

    将将迈出听雨阁前的石桥,另一边文宁自九曲石拱桥方向奔来,“二奶奶。”

    夏芙闻声驻足候着她过来,见她脚步又快又急,神情也与平日不大一样,忙问,“怎么,出什么事了?”

    文宁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家主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今夜有事,不得空过来,叫奴婢知会您一声。”

    夏芙一听,心凉了半截,程明昱从不食言,是当真有事,还是伤得太重,不便过来?

    至此那颗心是惶惶不安,再也镇定不下来了。

    他夜里总要撑那么长时辰,必是受了伤不便行事,故而推脱不来。

    夏芙这辈子都不曾这般窘迫,此刻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浑浑噩噩回到四房,东次间内传来婆母与丫鬟的笑声,夏芙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让笑容显得自然些,这才迈步进去。

    “娘,芙儿今日请安来迟了,给您道罪。”她笑着行了个礼,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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