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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锦撷芳_希昀》第47页(第1/2页)
四太太搭着她纤细的胳膊,望了望头顶苍茫的夜色,忽然嗤笑出声。
“我高兴,便多喝了几盏。”
是高兴吗?
当然不是,瞧见旁的几房人丁兴旺,儿孙成群,偏她孤苦伶仃,唯一有出息的儿子葬身沙场,现下四房没个凭仗,得靠儿媳兼祧,方能博得一条出路,心中悲苦不堪。
一旦没能怀个孩子,所谓兼祧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白白牺牲了芙儿罢了。
骨血一日没结胎,四房便无着落。
四太太心里难受,不敢与外人道,哪怕当着夏芙,也只能强颜欢笑,生怕逼了孩子。
夏芙自个也乏累不堪,一时也没看穿婆母底细。
“我瞧着明薇姑娘,待您与旁个不同?”
提起这事,四太太倒是真心实意笑了,偏头看向她,“你不知道,她出生时,我给她喂过奶,那时我刚生了佑儿没到一年,佑儿不肯吃乳娘的奶,由我亲自喂养。赶巧明薇出生那会儿,你大伯母身子不好,乳娘的奶明薇又不吃,闹得厉害,我一去,干脆将孩子往自己怀里一兜,孰知她竟与我投缘,如此喂了她将近两月,你大伯母时不时提起这事,明薇感激在心,自然待我亲热一些。”
“原来是这个缘故。”
说话间,回了四房,夏芙伺候四太太梳洗睡下,折回秋香苑。
闹了大半日,她也乏了,褪去发钗外衫,扶着腰肢进了浴室沐浴。
九月底的天,夜里凉风阵阵,不过秋香苑这间浴室却窄小保暖,四下窗门一掩,一丝风也透不进来,夏芙懒洋洋地靠在浴桶,任凭那抹温热的水汽晕染她的眉心。
也不知是喝多了果酿的缘故,抑或经浴水浸泡。
身子骨软绵绵的,小腹亦有些发胀,好似是那人...在身子里似的。
夏芙猛打一个哆嗦,飞快逼着自己将那些画面自脑海剔除。
过去与程明佑夫妻半载,也不曾如此,难不成是因着多经了一个男人的缘故?
这种感觉,夏芙不喜。
定是近日过于清闲,才叫她胡思乱想。
于是翌日晨起,习练完十页小楷后,夏芙决心给自己找些事做。
夏芙祖上做过药材生意,是因夏芙的祖母实则是位女郎中,夏芙嫁妆里那些医书与诸多方子便是祖母留下的。她记得婶娘与她提过,祖母在世时,苦闺中妇人讳疾忌医久矣,一来女人家的病,隐秘忌讳,羞于叫外人瞧,能拖一日是一日,二来市面上行走坊间的女医屈指可数,哪个女人敢与男大夫细说那档子事?病一拖,人便没了。
夏芙的母亲便是带下淅淅沥沥,油尽灯枯而死。
相较而言,乡下的妇人便没那么多忌讳,是以夏芙的祖母年轻时一直在民间走门串户,给人看诊,由此留下诸多病案与诊断方子。
夏芙忽然萌生一个念头,倘若她将祖母留下的方子医案,编纂成一册专治妇人病的医书,流传出去,没准能造福那些不便瞧病的闺中妇人?
这么一想,夏芙唤来秋蕖与文宁,将耳房里几个嫁妆箱子抬出,翻出祖母祖父与爹娘给她留下的医书遗物,先是分门别类理好,旋即琢磨从何处着手。
整理间,便将自己的主意与文宁和秋蕖一说。
二人自是万分赞成。
“二奶奶若能编出这样一册医书,便是造福世人了,不瞒奶奶,奴婢外祖母便是这个病去世的。”
夏芙心里很有干劲,“我也不知成不成,总归试一试。”
文宁探过脑来,“二奶奶,这可是积功德的大好事,赶巧咱们府上有太医院的老太医坐镇,得闲您还可向他讨教讨教。”
“是有这个打算,待我先捋个章程出来,回头向老太医请教。”
又想起程家堡的藏书阁藏了万卷诗书,里头没准有她要的医书,若是寻了类似的医书,以作参考也是好的。
“我得先博览群书,收集方子医案,再寻老太医佐证,方可动笔。事不宜迟,我今个就去藏书阁。”
用过午膳,拜别四太太,夏芙带着文宁和两位婆子前往藏书阁。
人一旦立下一个目标,便如同注入一股精神气,整个人红光满面。
夏芙是从未到过藏书阁的,只远远望见对岸那片青灰色的重檐,像一只敛翅的巨鸟伏在树影里,便觉震撼。文宁一路引着人穿林过院,迈过那条白玉石拱桥,来到对面的藏书阁。
程家堡的藏书阁规制恢弘,气象万千。
洞开的门庭内,是深不见底的书架,一列一列,排得密不透风。门口廊下左右各摆着一张花梨木的长案。左为记档处,右为查验处。记档处坐着个神色严肃的年轻书生,蘸墨执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查验处则是一男一女两个手脚麻利的中年管事,目光如电。
凡进阁者,无论主仆、不分亲疏,均须在查验处搜身。以确保无任何火种等易燃之物携入阁内。早年也有人不服这条规矩,自持身份,不肯叫下人搜身,信誓旦旦往里闯,后来连程明昱本人出入藏书阁,亦是如此,再无族人敢枉视这条规矩。
一个家族能延绵数百年,靠的从来不只是兴旺的人丁,更是那条从未断绝的文脉。中原千年来战火不断,多少孤本、珍本、抄本,都在兵燹中化成了灰烬。是以这些大族私藏的古籍便显得尤为珍贵。若有唐人手卷、六朝写经,那便是真正的钟鸣鼎食、诗礼簪缨之族了。
程明昱如任何一位程氏家主一般,视书如命,不许任何人亵渎。
眼看前方还有五六人等着借书,文宁便扶着夏芙在对面亭子小坐,自个儿钟迹队伍最后,默默排起队来。
半刻钟后,好不容易挨到她,将经过一说,不料那年轻书生皱了眉。
“不可,要么你们给出名录,书僮帮忙找寻,要么请家主令,否则藏书阁,不许任何人出入。”
夏芙哪来的名录,此行不就是来寻书目的么。
文宁折了回来,立在夏芙跟前道,“奶奶稍候,我帮您走一趟家主书房,请家主令过来。”
夏芙暗想往后她出入藏书阁的时候多,请一道家主令,着实更为便捷,是以也不曾阻拦,“那你去吧,我在此等着你。”
文宁利落自西面穿过那条甬道,来到程明昱书房外的南角门,此处有侍卫,不可擅入,文宁幸在与这些侍卫均打过照面,笑嘻嘻往里一指,“烦请将文旭小书僮请出,我有要事请见。”
文旭便是程明昱四位侍墨书僮之一。
书房的侍卫虽不隶属文宁父亲管辖,到底与文宁是熟悉的,给了这个面子,将唤做文旭的书僮请出。
文旭一席青衫迈步而来,看着文宁不冷不热问,“何事?”
书房这些书僮端的与程明昱一派的作风,不苟言笑。
文宁见多不怪,往藏书阁方向一指,“夏夫人要去藏书阁借医书,需请家主令。”
一听与夏芙有关,文旭脸上冷色淡了淡,“你稍后。”
他转身步入书房,穿过横厅来到内书房,程明昱正与沈青坐在厅堂,拟定下一轮族学的课目。
沈青坐在东窗下奋笔疾书,程明昱靠在西窗的藤椅下看书。
文旭来到他跟前低声道,“家主,夏夫人到了藏书阁,意在登阁借阅医书,听文宁的意思是手中无书目,得亲自去找。”
程明昱眼帘倏忽一抬,有些意外。
夏芙颇通药理,来借医书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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