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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_这木已成舟》第9页(第1/2页)
他只知道,每次把一个人带回家,心里那个洞,好像就会小一点点。
车子向着拉萨,向着更远的故乡,颠簸而去。
后视镜里,珠穆朗玛的峰顶逐渐模糊,最终融入灰蓝色的天穹,只剩下一个巨大而永恒的轮廓,注视着所有朝向它的、孤独的奔赴与沉重的归还。
到拉萨已经是凌晨。
多吉带着一身风雪气息推开客栈门。
院子里很安静。
晾晒的经幡在夜色里一动不动,门半敞着,桌上放着一份没动的面条,已经坨了。
“纪旭?”
无人应答。
多吉站在院子里,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他放下背包,走进屋里。
桌上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
他上楼。
脚步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叩响,比平时快了一些。
纪旭的房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一点。
纪旭蜷在床上,被子一半滑落在地,整个人一动不动。
多吉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看见纪旭的脸——在昏暗中也能看出那种不正常的潮红。
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弯下腰,手背贴上纪旭的额头。
烫的。
烫得厉害。
多吉收回手,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床上蜷缩的人。
他想起院子里那些被搬进花棚的花。
想起那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想起这个人自己都照顾不好,却跑出去搬那些花盆的样子。
他又轻轻“啧”了一声。
转身下楼,打了盆凉水,拿了条毛巾,又翻出退烧药。
再上楼时,纪旭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多吉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条湿毛巾,折好,敷在纪旭额头上。
纪旭在昏沉中颤了一下,睫毛动了动,但没有醒。
多吉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纪旭那张烧得发红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因为高热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看见那碗坨了的面条时,心里那一下收紧。
这人几天没吃饭了?
他伸手,探了探纪旭的脖颈——还是烫。
比刚才更烫。
“得去医院。”他低声说。
他俯下身,用被子把纪旭裹紧,手臂穿过他后腰和膝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离谱。
骨架硌手,带着不正常的滚烫温度。
多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抱过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是这样轻。
也是这样烫。也是这样一动不动。
不一样的是,那个人再也没醒过来。
他低下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大步往外走。
起身的晃动惊动了纪旭。
他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然后他开始挣扎,手虚弱地推拒多吉的胸口。
“不去……”他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不去医院……他们……关我……”
他语无伦次,烧糊涂了。
多吉用被子将他裹紧,手臂像铁箍一样将他固定在怀里。
“不是关你。”他的声音低沉,贴在纪旭发烫的耳边,“是治病。”
“我不去……求你……”眼泪混着汗水从纪旭紧闭的眼角滑下来,烫得多吉颈侧的皮肤一刺。
多吉脚步没停,手臂却收得更紧。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抗拒的呜咽被闷在脖颈里。
多吉顿了顿。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
“我带你去的。不一样。”
纪旭在他怀里无力地挣动,手指虚弱地抓扯他的衣襟。
多吉抱着他出门,穿过院子,打开车门,把他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去医院的路上,纪旭在高热和颠簸中时而昏沉,时而惊醒。
每次惊醒,感受到陌生的移动,他就会开始挣扎,含糊地重复“不去”“放开”。
多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安静点。”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没事。”
纪旭挣了几下,挣不动,渐渐软下来。
他最终脱力地靠在座椅上,滚烫的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在颠簸中,竟然停止了挣扎。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纪旭一被这气味包裹,整个人就绷紧了,呼吸急促起来。
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让他开始发抖。
“别怕,就输个液。”多吉沉声说,手臂稳稳地扶着他。
可当冰凉的酒精棉擦过手背,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纪旭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可怖的记忆击中。
“不要……”他声音发颤,另一只手胡乱推拒,“不要打针……我要走……离开这里……”
他挣扎得厉害,输液管被扯动,手背迅速鼓起一个小包。
护士按住他:“别动!针要跑了!”
“松开我!”纪旭眼神涣散,力气却大得出奇,竟真的用没扎针的那只手去抓针头。
多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
“纪旭!”他低喝。
可纪旭听不见。
他陷在某种梦魇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只是重复:“我要走……别关我……放我走……”
多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纪旭那张脸——烧得通红,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听见那些话。
别关我。
放我走。
多吉忽然想起刚才在车上,纪旭说“他们关我”时那种恐惧的语气。
他想起纪旭手腕上那些旧疤。
他想起这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出门的样子。
他想起他解释伤口时那种慌乱的眼神。
他什么都没问过。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不是全明白。
但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会那样藏起自己的手腕,为什么会对医院这么恐惧,为什么会在昏迷中反复说“别关我”。
他想起自己。
他也曾被关在什么东西里。
是愧疚,是悔恨,是那些年夜里一遍遍问自己的话——
如果那天我没有离开寺院,师父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我再快一点找到他,他是不是还能活?
如果……
没有如果。
他救回来的那三个人,后来给他写过信,打过电话,甚至有人专程来拉萨找他,想当面说一声谢谢。
他没有见。
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那声谢。
下一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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