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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悬摆摆手,看向她方才看的雪,檐上白雪,缓声:“罢了。”

    不是他的错?

    怎么会不是他的错呢?

    她认定了是他害死了裴风,是她害得她一家妻离子散,是他毁了她的一切,是他,杀了她的…

    夫君。

    一年四个月零十七天, 她从未把他当作她的夫君。

    她忘不了裴风,她还爱着裴风——

    可是凭什么呢?

    明明是他们先相遇,先认识她的人是他,而不是裴风,裴风才是那个后来者!他没错!

    她该爱他的。

    他一路走回乾清宫,没让任何人跟着。

    在凤栖宫门外站了一夜,又这么大的雪,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这样折腾。

    一进门,裴悬就遣散了余下的仆从,只剩下祝子和。

    他躺在榻上,眼睛盯着上方,不知在看什么,声音艰涩:“祝子和,你说,朕真的错了吗?”

    祝子和叹了口气,忙应道:“您没错,可,”他壮了壮胆,“可皇后娘娘也没错啊。”

    贵为九五至尊的男人此刻气息竟有些发颤:“她是朕的妻。”

    “是,”祝子和点头,“她是您的妻,但娘娘她……”

    “说下去。”

    “其实皇上您这是当局者迷,奴才作为旁观者,看得比您更清些。这一年来,其实皇后娘娘对您的态度是在松动的,只是您有时候太过急于求成了,那毕竟是她的亡夫,他们毕竟做了七年的夫妻,您要她忘了七年的时日,这根本不能急于一时啊。”

    “他们做了七年夫妻,那朕呢?朕和她自幼相识,总角之交,她怎么就舍弃得掉!”裴悬越说越觉得自己憋屈,越说越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祝子和见他又要发作,忙道:“皇上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不是朋友能比的,奴才知道您跟娘娘不是一般的友人,但是当年娘娘才多大年纪?刚及笄的小姑娘能对除了自己亲人之外的人产生多深的感情?这人前五六年不记事儿,后六七年不知是非黑白,在往后三两年,或许就对某个人产生了懵懵懂懂的心思,可这就十五年了,娘娘当时只有十五岁啊,您不能站在现在的高度看八年前的娘娘啊,这对她不公平,对您也不公平,您说是不是?”

    裴悬闻言,理智似乎回来了些,耐下性子问他:“那你说,朕该如何?朕该怎么做,她现在就是铁了心不肯理朕,她生气倒还好,她现在不管朕做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朕得怎么做?不是朕不想跟她解释,是她不给朕这个机会。”

    “皇上,走进人心里不止需要时间,也需要真诚和陪伴的。”祝子和为裴悬宣了茶,提了一句。

    裴悬烦躁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将茶盏猛地放到桌上,声音沉闷:“朕还不够真诚吗?”

    “您足够真诚,但是在娘娘眼里,她是被迫的,是被您抢来的,立场不同,想法自然就不同,而且,当年皇后娘娘当五王妃的时候,五皇子当初虽然忙,但是再忙也会日日陪着她,她想去哪他都陪着去,您现在贵为皇帝,自然政务繁忙,更没时间陪陪皇后娘娘,”他叹口气,“奴才愚见,您还是找个日子跟娘娘好好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裴悬冷哼一声:“她现在甚至都不肯见朕一面。”

    祝子和正了正神:“其实,您若硬要进到凤栖宫殿内,想来娘娘也不能真拦着…”他有些心虚地瞥向一旁,察觉到裴悬阴冷的眼神后忙找补,“当然,这只是奴才拙见,还望皇上莫要怪罪奴才。”

    裴悬瞥了他一眼,没多说,盯着手中的茶盏看了会儿,还剩下几滴茶水被洒了出来,洇透在案几上,他平复一下心情,声音沉闷:“摆驾凤栖宫。”

    一脚踏出门去,抬眸间听见采云接过哭闹的孩子,余月初才稍稍有片刻喘息的时间,自昨夜开始,序安似乎看得出母后的不快,咿咿呀呀的闹个不停,一定要哭累了才肯睡觉。

    “皇上驾到——”

    余月初刚放下孩子,听见这么一声,眉头一皱——

    他有意的。

    她不紧不慢地福身:“皇上。”转眸朝采云轻声叮嘱,“你抱着安儿去歇息,他若饿了给他喂些米糊。”

    采云应下,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裴悬也让余下的人退下,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可怕的安静。

    她没说话,自顾自坐到榻沿上,拿起绣了一半的绢子继续绣,没给他一个眼神。

    这些年,她的绣工精进了不少,之前绣什么都像小黄鸭,现在也能绣得出来栩栩如生的鸳鸯了。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她也没吭声,默默绣分隔两岸的鸳鸯。

    “为什么是分开的?”

    她停手,盯着手中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苦命鸳鸯不就是分开的。”

    又给了他一记。

    “朕以为你已经不愿意见朕了。”

    她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平和:“您这么大的阵仗,臣妾不敢不见。”

    男人凑上来,呼吸发颤,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扯过她手中的半成品,放到一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眼前女子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地问:“你当真就这么恨朕?”

    余月初的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垂眸,长睫影射在下眼睑,浅浅的阴影:“臣妾不敢。”

    “你不要这样什么事都淡淡的样子好不好?”裴悬现在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闻言,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起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似是布了一层水雾,张了张嘴,声音发颤:“那,皇上希望臣妾如何呢。”

    “朕希望你跟朕哭、跟朕闹、跟朕发脾气——怎样都好,你别这样。”

    她的眼眶发涩,一滴泪也没有:“可这是皇上教给臣妾的啊,‘要以大局为重’,一介罪人的死,怎么能让臣妾一哭二闹三上吊呢,皇上觉得呢?”

    听见他自己亲口对她说的话从她口中被她原封不动的送给他,他才恍觉。

    原来,有些事不是忘记了,她从来没有忘过,她一直在怨他。

    近十年的时间,她一直在怨他。

    余月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看着外头白茫茫一片,风吹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的声音很轻,夹着碎雪的凉意:“皇上,相敬如宾不好吗,非得追求什么爱情作甚?”

    她甚至不愿给他再追求她的机会,他现在连向她示爱的资格都没有。

    裴悬绕到她身后,看着身前女子单薄的肩膀,乌发披在身后,一半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绾着,额前几根碎发随着灌进来的风轻拂过脸庞。

    她的声音柔柔的,发丝也柔柔的,也能刺穿他的心脏。

    男人有些迟疑地从背后环住她的上身,温热的大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可怀中的女子只是愣了一瞬,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便又当他不存在了。

    他的双臂缓缓收紧,几乎埋首在她颈间,她没躲开,也没让他松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外头大片的白,卷起细雪的微风,刮进来,到了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

    她亦浑然不觉。

    “初初,别不理朕,好不好……”

    他的声音染上哭腔,这似乎,是她头一遭见他哭。

    余月初心头颤了颤,仅此而已,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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