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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悬月挂宫墙_南灯雁声》第107页(第1/2页)
裴悬依稀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每一次太监来传,父皇今日会来这里,母妃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母妃一开始是很喜欢那种娇嫩的衣裳的,但是父皇却说她,年纪位份在这里了,不应该再穿小女儿家穿的衣裳。
那时发生了什么,裴悬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从那之后,母妃的衣裳就变成了更端庄大气的颜色,就连样式也变得沉稳老气,梳的发髻也逐渐成熟。
但是母妃不喜欢,他知道。
他也记得母妃从娇俏的少女到深宫妇人的转变,可是这一切在父皇眼里,都是无用功,甚至她变得低眉顺眼,父皇会觉得扫兴,那句“木头美人,甚是无趣”,在不过六七岁的裴悬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也是从那开始,他也怨上了父皇。
他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余月初的娘亲和爹爹似乎是真正相濡以沫的爱情,可她爹爹也有一个妾室,听淑妃说,罗夫人也闹过,只是闹到最后觉得没必要了,这样过下去也行。
余月初并不知道这事,那时她还太小,罗夫人和余大人吵架,余月初那年不过三岁,小小的人儿只知道在兄长怀里哭。
似乎,他们之间也不是完全平和的。
但与裴悬不同的是,不只罗夫人爱她,余大人也一样爱她,她不缺少父爱,她的成长中,所有该有的爱都不曾缺席。
所以余月初会很勇敢地爱裴悬,但是因为没有正确的引导,加之她是个女孩子,很多事他不迈出第一步,她是没法迈出去的。
他们就像两个爱情里的新手,摸索着往前,然后一步踏错,跌入万丈深渊。
所以她现在问他,爱的定义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自己也模糊了这个界限。
但他知道爱是不讲道理的,就像话本子里的神话,爱是没有逻辑的。
裴悬说:“朕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否爱朕,更不知道你是否还爱他,但是朕觉得,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最重要的不是爱。”
“那是什么呢?”余月初声音平静,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瘦削的脸颊。
她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
如果不是爱,那是什么呢?
“朕不知道,但是初初,你是否爱过朕呢?”
余月初愣住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疑问,问她是否爱过他,她眼瞳颤了颤,哑声:“当然爱过。”
得到这样的答复,裴悬却轻笑:“是么?”
“你不信?”
他惨然一笑,唇角微微勾起:“初初,喜欢不是爱。”
她怔愣,心脏传来细微的刺痛,缓缓问:“喜欢不是爱吗?”
“喜欢会权衡利弊,但爱不会。”裴悬回答。
他虽不知道爱的定义是什么,但他知道喜欢不是爱,爱是不会权衡利弊的,爱不会计较得失,只要被爱的那个人欢喜,那释放爱的人就会跟着欢喜。
她看着他,双瞳无泪无光:“那你对我呢?是爱吗?”
“是。”
她哑然,学着他刚刚的话回击:“裴悬,执念不是爱。”
这句话就像利刃插入他的心脏,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执念不是爱,可是有了爱才会生出执念,不是吗?
“如果没有爱,哪来的执念呢?”他不解。
余月初没有否认他,而是顺着下去:“你知道吗,其实一开始,你没有那么爱我,如果你一开始就那么爱我,不会让我跟裴风成婚的,你跟我说什么要以大局为重,其实都是借口,掩盖你当时怕麻烦又怯懦无能的借口。”
她毫不留情地揭开他藏了十年的遮羞布。
不等他辩解,余月初接着说:“你说你爱我,你说没人比你更爱我,但你真的分得清对我的是爱还是执念吗?还是说一种攀比呢?”
“攀比?朕跟谁攀比?”这话说得他没头没脑的,他对她或许是执念最多,但是他自问没有再掺杂别的,怎么可能会有攀比。
她叹了口气,垂眸,拢了拢自己滑落肩头的衣裳:“跟裴风攀比。你潜意识里觉得你比不过他,所以你一开始认为我跟他成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我真的跟他成婚后,你又反悔了,你又觉得难受,在我真的爱上他之后,你彻底后悔了,那年你把我压在山洞的石壁上就是你内心的真实写照,裴悬,假使你对我没有半分怜香惜玉,那夜会发生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可是裴悬,你扪心自问,你对我的执念为什么会越来越深呢?真的只是因为你觉得遗憾吗?其实我觉得你是觉得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比不过裴风,其实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我,到底是爱我爱到没我不行,还是自尊心作祟,你我都清楚。”
裴悬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看着眼前女子的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却像绵密的针,密密地刺到他心上,堵得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悬,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我觉得我们都需要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余月初不急不躁道,眸色平静。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握住她的手都有些发抖:“不要…朕不要跟你分开,我们可以吵架,你也可以骂朕甚至打朕,但是不要不理朕,朕不要跟你分开……”
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发颤,这是余月初第一次见他哭得这样毫不掩饰。
热泪滚下来,大滴大滴地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余月初像是被他的眼泪烫到了,抿唇:“何必呢?我又没说把你怎么样,我又没说要离开你,你至于这样吗?”
可裴悬偏偏就是害怕她这样,他最害怕她平平淡淡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说出来的话却比利刃更尖锐。
他不怕她跟他吵架,不怕她跟他闹,更不怕她对他动手,他就怕她什么大情绪都没有,怕她条理清晰地跟他谈判,因为他知道,余月初一旦如此,那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情谊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宁愿她拔出长剑捅了他。
“不要这样,好不好?”他说,“初初,我们有问题解决问题,不要逃避,我们都不要沉默好不好,我们沉默了问题还是摆在那里,不会解决的,朕不求你能原谅朕,但是,至少不要恨朕,不要把朕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好不好……”
“我没说我恨你啊。”女子秀眉轻蹙,他怎么突然这样了。
“你只是没法接受你没有那么爱我这一事实而已,裴悬,我们的生活中不只是有爱,爱固然重要,但是对我们来说,值得我们付出的东西太多了,爱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已。”
她说着,说得很有道理,绝口不提是否爱他。
“不是的,朕是爱你的,朕也只爱你,朕对你的爱不少,要溢出来了的……”此时再多的话都像无力的辩解,在她的淡然下,裴悬的一切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余月初抬手轻抚他的脸庞,眼泪跟着滚下来,唇角扯起一个很轻的笑:“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不只爱你啊,我还爱裴风,你对我也不只有爱。而且在你决定让我记起一切的那一瞬,你就该预料到所有结果了不是吗?你该早就想到这一点的,你难道没想过吗?我记起来之后,肯定不会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了。”
男人急促地点头:“知道,朕都知道,但是朕没想过这样的结果,朕想过你会哭、会闹,甚至会动手,但是朕没想过你会这么平静,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像是……”
她接下去:“我太平静了,就显得你像一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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