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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能让你也躺下。”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在笑,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好看到沈弱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真的是安渡殿的人吗?安渡殿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干净的笑?

    但很快沈弱就把那点恍惚掐灭了。

    安渡殿的人没有干净的。包括眼前这个笑起来好看得像画中仙的人。

    “我相信你能。”苏砚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你能让我躺下,然后呢?你浑身上下还有哪块骨头是好的?你躺得比我更久,这荒郊野外的,你是打算跟我比谁先被人发现吗?”

    沈弱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砚说的是对的。以他现在的状态,真要动手,最多两败俱伤。他伤得更重,苏砚伤得更轻,但苏砚说的“躺下”是真的躺下,而他说的“躺下”是死。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苏砚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的距离已经近到沈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我是来带你走的。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安渡殿。”

    沈弱的手指攥紧了树干,指节发白。

    “你可以拒绝。”苏砚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拒绝的代价是——清霄宗上下会知道你在这里。裴厌也会知道。”

    沈弱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砚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笃定的了然。

    “你以为你从裴厌的殿里跑出来,就没人知道你来了清霄宗?”苏砚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以为你这一路过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沈弱,你伤成这样,灵力都凝不出一个完整的防护罩,你的气息散得满山都是。清霄宗的人现在没发现你,是因为裴厌殿外的灵力波动太强,把其他气息都盖住了。但那层波动撑不了多久,等它平息下来——”

    苏砚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知道沈弱听得懂。

    沈弱听得太懂了。

    等那层灵力波动平息下来,清霄宗的人会发现这片山头多了一个陌生的气息。他们会追查,会排查,会一路找到这棵老槐树下。到那时,他要么被抓回去,要么在逃跑的路上力竭而亡。

    两个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跟我走。”苏砚第三次说出这句话,语气和前两次都不一样。第一次是散漫的试探,第二次是平淡的陈述,第三次——第三次是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跟一个猎物说话,倒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伸手去拉另一个即将坠落的人。

    “安渡殿不会把你交给清霄宗。”苏砚说,“也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我可以用我的命跟你赌。”

    沈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老槐树,叶片终于又开始沙沙作响。苏砚用灵力定住的那片树叶重新晃动起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你怎么保证?”沈弱终于开口。

    苏砚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在沈弱面前摊开掌心。

    那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砚”字,背面刻着安渡殿的徽记。令牌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握在手里把玩过。

    “这是我的本命令。”苏砚说,“安渡殿每个人的本命令只有一枚,丢了就死了。现在它在你这儿,我在安渡殿的命就等于在你手里。我要是敢把你交出去,你就捏碎它。”

    沈弱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没有说话。

    “你不用现在就相信我。”苏砚将令牌塞进沈弱没受伤的那只手里,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递一件易碎的珍品,“你只需要跟我走。到了安渡殿,你要是觉得不对,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你。”

    沈弱攥着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过令牌边缘的磨损痕迹。这枚令牌确实被主人握了很多年,那些被磨平的棱角骗不了人。

    他抬起头,看着苏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眉如远山,目若星辰,眼底没有杀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认真到沈弱觉得不太真实。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弱问。

    苏砚歪了歪头,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很久,久到沈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因为十年前在崖顶上的时候,”苏砚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本来应该追下去的。”

    沈弱愣住了,他不知道苏砚是什么意思。

    “我没追。”苏砚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自嘲,有遗憾,还有一些沈弱看不懂的东西,“所以这十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追了,会怎样。”

    “现在你送上门来了,我不想再想第二个十年。”

    沈弱沉默了片刻,发现还是听不懂,索性也就不想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砚意外的事——他把那枚本命令收进了袖中。

    “带路。”沈弱说。

    苏砚看着他,唇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走”,只是转过身,在沈弱面前蹲了下来。

    “做什么?”沈弱皱眉。

    “你左腿还能走?”苏砚头也不回地问,“从这里到安渡殿最近的传送阵,要走二十里山路。你走到明天这时候都到不了。”

    沈弱没动。

    苏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腿,然后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散漫:“放心,我对你的身子没兴趣。你身上又是血又是土的,脏成这样,抱你都嫌硌手。”

    沈弱沉默了两秒,慢慢弯下腰,将手臂搭上了苏砚的肩膀。

    苏砚托住他的膝弯,将他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动作很轻很稳,像是背过很多次一样熟练。

    沈弱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忽然觉得有点困。

    “别睡。”苏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没睡。”沈弱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含着一口血沫。

    第105章 安渡殿不必做戏

    山路裹着山风往怀里钻,枯叶被踩得发出细碎的闷响,苏砚背着沈弱,步幅稳得没有一丝偏差,脊背绷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托住了人,又没半分逾矩的贴近。

    沈弱伏在他背上,周身没散半分戾气,只是垂着眼,下颌轻抵在肩侧,不发一言。呼吸依旧浅促,每一次吞吐都带着细微的紧绷,却不见半分萎靡,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曲,袖中那枚漆黑令牌的轮廓,隔着衣料隐隐透出,他没攥紧,却也没松开,像是随时能翻手扣死,又像是留着三分权衡。

    血顺着左腿裤脚往下渗,滴在腐叶上,没留半点声响,他似是浑然不觉,只任由松木香裹着冷意缠在鼻尖——那味道太清,和他周身沉滞的血气格格不入,可他没躲,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看不出情绪,唯有眼尾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意,藏着没说破的戒备。

    一路无话,比言语更有分量。

    苏砚似是知晓他的性子,不多言,不试探,只安安静静赶路,风拂过他鬓角发丝,散漫的姿态里,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刻意,连落脚的地方,都特意选了平缓处,半点不颠到他的伤口。这份妥帖从不说破,就那样藏在动作里,不邀功,不表露,留足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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