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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_谢南墙》第94页(第1/2页)
沈弱抬起眼来看他。
那双眼睛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光芒淡了淡。不是怕,是那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像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揣着一个答案,今天终于被证实了。
“裴小崽是想杀我到彻底湮灭。”沈弱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仙誓在身。”裴厌说,“不得不为。”
沈弱安静了一瞬。
风雪灌进他们之间,把裴厌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把沈弱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脖子上架着剑,衣衫上全是血痕,身体里还残留着上一次被杀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痛感,却用一种让裴厌看不懂的目光看着他。
“那裴小崽努力。”沈弱说,微微一偏头,剑刃又深了一分,血流下来,顺着他的锁骨没入衣领,“争取第三十次的时候让我彻底消失。”
裴厌的手指微不可见地收紧了一瞬。
他说不清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是什么,太淡了,太快了,比他识海中最微弱的神识波动还要难以捕捉。他只是觉得沈弱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对。不是慷慨赴死,不是自暴自弃,甚至不是伤心难过。
沈弱说这句话的语气,和他平时说“今天的桂花糕很好吃”是一样的。
平淡的。寻常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我不会因为你的话动摇。”裴厌说,收剑,归鞘,转身。风雪立刻灌入他离开的位置,在他与沈弱之间竖起一道越来越厚的白色屏障,“明日,同一处。”
沈弱站在原地,看着裴厌的背影一点点被风雪吞没。
那个背影和很多年前很像。一样的挺直,一样的决绝,一样的头也不回。不同的是,很多年前裴厌的背影是落荒而逃,现在的裴厌是真的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大乘期的肉身便是如此,只要不是致命伤,恢复起来比凡人的皮肤擦伤还快。
“二十八次。”沈弱喃喃地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每一次被杀之后都会有的后遗症——神魂震颤,经脉痉挛,大概要再过半柱香的工夫才能完全平复。裴厌不知道这个,或者说,不在乎。
为什么要在乎呢。
对啊,他不会在乎了。
第119章 不在人间(小虐)
裴厌的背影已经远到看不见了。
沈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洞府的。
风雪太大了,大到他走错了两回路。这不对劲——他在这座山上曾经活了近百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每一条山路。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风雪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灌进他的眼睛里,刺得生疼,疼到他几乎睁不开。
不,不是风雪的问题。
是他的眼睛出了毛病。
沈弱在洞府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去摸禁制的阵眼。他摸了两下才摸到,指尖触上去的时候灵力震荡了一下,洞府的石门缓慢地打开,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记得这扇门从前没有这么响。
算了,也许是风太大了。
洞府里很暗。他忘了点灯,或者说他没想起来要点灯——他的左眼还能看见,但看见的东西像是隔了一层被揉皱的纸,光影扭曲,轮廓模糊。右眼则几乎完全看不见了,只有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光感,像是一扇被钉死的窗户边缘透进来的那一线光,若有若无,随时会断。
二十八次。
不,加上今天这一次,是二十九次了。
沈弱没有点灯,他摸黑坐到了床榻上,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每一寸距离。他不想碰到任何东西,不想打翻任何东西,不想让自己显得比实际上更狼狈。
他靠着墙壁坐着,把膝盖收拢,下巴搁在膝盖上。
左眼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像有一层薄雾从眼底升起来,怎么都散不掉。
他想,大概用不了多久,这只眼睛也会看不见。
大乘期的修士不会轻易失明。肉身的损伤可以修复,经脉的断裂可以重续,只要神魂不灭,躯体便有无穷的可能性。但沈弱右眼的伤不是普通的伤,那道剑意里裹着的东西他太熟悉了——
斩情。
裴厌的斩情剑意。
斩情剑意斩的不是血肉,不是经脉,不是任何有形之物。它斩的是“缘”,是“念”,是一个人与这世间所有的牵挂与羁绊。被斩情剑意伤到的地方,不是不能修复,是修复了也没有意义——因为那里曾经连着的东西,已经断了。
他的右眼并不是看不见了。
是他的右眼曾经看见过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眼睛还在,视觉还在,光还在,色彩还在,但那个让这一切变得有意义的人,从他的世界里被连根拔除了。于是眼睛就空了,像一间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窗明几净,却再也不会有人住进来。
沈弱闭上左眼。
洞府陷入彻底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裴厌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黑暗里。
那时候的裴厌不爱说话,不爱笑,不喜欢任何人靠近他。宗门里的其他弟子都觉得这个小师弟奇怪,说他冷,说他阴郁,说他身上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修炼,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桌吃饭,甚至连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绕远一些。
只有沈弱没有绕。
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平视。
“小师弟又一个人啊。”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来看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刚被从深山里挖出来的石头,冷冰冰的,带着棱角,好像谁碰都会被割伤。
沈弱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
“饿不饿?”
小孩看着那块桂花糕,看了很久,久到沈弱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然后那只小小的、脏兮兮的手伸了过来,把桂花糕抓过去,三口两口地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慢点吃,别噎着。”沈弱说,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还有。”
……
黑暗里,沈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
当年那个不肯哭的小孩,如今终于让他尝到了哭不出来的滋味。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干的。
果然。
洞府外面,风雪还在下。那声音很闷,像是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东西传过来的,模模糊糊的,不真切。沈弱忽然觉得那座山空了,整座山都空了,山上的松树、溪流、云雾、飞鸟,全都跟着那个人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具山的躯壳,和他一样,外表完好,里面全碎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左眼最后那一点光也熄了。
没有什么剧烈的、戏剧性的过程。没有啪的一声,没有撕裂的疼痛,什么征兆都没有,就像一盏油灯燃到了最后一滴油,火焰微微颤了一下,然后——
灭了。
彻头彻尾的黑暗。
沈弱想,原来失明是这样的。不是看见黑色,是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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